車回江州的路上,趙鐵軍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闆。周承業那邊回話了。他說後天到江州。坐高鐵來。一個人。不帶隨從。他說他想先看看歸墟村。再看暗脈。”
李建軍攥著手機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樹影往後飛退。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可以。你安排人接站。帶到歸墟村。我在那邊等他。”
掛了電話,他閉上眼。車開了兩個多小時,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李父在客廳看電視,見他回來,起身去廚房熱飯。李建軍坐在餐桌前面吃了兩碗。他掏出手機給林薇薇發了一條訊息:“後天我可能不在江州。周家來人了。去趟歸墟村。”
回覆來得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好。”
後天一早,李建軍到歸墟村牌坊下面的時候,趙鐵軍已經帶著人等著了。林薇薇坐在車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扎著馬尾,手裡攥著那枚新魂玉。她看見李建軍走過來,推開車門下來。
“周承業到了?”
“高鐵剛進站。趙鐵軍的人在接。大概四十分鐘到。”
李建軍走到牌坊下面的石階上坐下來。晨光打在仿古牌坊的飛簷上,金燦燦的。林薇薇坐在他旁邊,把魂玉掏出來看了一眼。玉面溫潤,淺痕裡的暗金色光安靜地亮著。她把玉收回去,轉頭看著李建軍。
“你昨天在暗脈裡看見的那枚白玉魂玉,跟我這枚一樣?”
“一樣。但淺痕裡的光是青白色的。這枚是暗金色的。兩枚玉合在一起的時候,光會融成一條線。顧長卿留的話,讓周家憑信物取暗脈之物。周家不來,玉歸李家。但暗脈裡的東西,他沒讓我拿。我放回去了。”
林薇薇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魂玉。她開口說話,聲音不大。
“周承業來了,你打算把玉還給他?”
“看他怎麼說。顧長卿留了話。周家憑信物取。信物在暗脈石室裡。鑰匙是那隻木匣。木匣在我手裡。周承業有信物才能取東西。他沒有信物,就只能看。”
林薇薇點了點頭。她把魂玉收進口袋。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商務車拐進歸墟村的停車場,停在牌坊外面。車門開啟,一個男人走下來。
六十二歲,清瘦,個子不高。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保養得體,皮膚比同齡人細膩。他站在車旁邊,打量了一眼牌坊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李建軍和林薇薇。然後他慢慢走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走到李建軍面前站定。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男人開口說話,聲音溫厚,帶著一點京腔,但底子裡有青藤縣的口音。
“李建軍。我叫周承業。周家第十七代。我爺爺那輩從青藤縣出去的。在京城落了腳。做文化生意。歸墟的事,我找了三十年。”
李建軍伸出手。周承業握住了。兩個人的手都很穩。李建軍開口說了一句話。
“周先生。進去說。”
三個人穿過堂屋,走到後面那間石室。鐵門開著,井口的石板裂著縫。縫裡的白光已經暗了,只剩一道極細的銀線。周承業站在井邊,低頭看著那道光。他開口說話,聲音很輕。
“這就是歸墟門。我爺爺說,門裡有光。青白色的。跟暗脈裡的光一樣。”
李建軍看著他。周承業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在李建軍臉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口。
“暗脈的東西,你下去了。”
“下去了。看見了。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