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江州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李建軍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他沒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後備箱裡那隻鐵函隔著後座傳上來一絲溫熱,貼著椅背,像有什麼東西在後備箱裡呼吸。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林薇薇跟著下了車,站在單元門口等他。
“你上去吧。我先回去。明天來找你。”
李建軍點了點頭。林薇薇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照著她的側臉,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
“建軍哥。那一萬件東西,你打算怎麼跟族裡說。”
“照實說。不藏。”
林薇薇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李建軍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他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路。他推開門的時候,李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開著,但李父的目光沒在螢幕上。他手裡攥著一隻茶杯,茶已經涼了。
“回來了。”
李建軍換了鞋走進來。他在沙發對面坐下來。李父把茶杯擱在茶几上,看著他。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爸。有件事跟你說。”
李父坐直了身子。李建軍把鐵函從揹包裡取出來,放在茶几上。鐵函表面的符文在客廳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李父盯著鐵函看了幾秒,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觸到符文的瞬間,他縮了一下。
“熱的。”
“嗯。裡面是李家的賬。六百年。萬件東西。金銀珠寶。古董玉器。傢俱字畫。全封在礦口谷底下的暗脈石室裡。”
李父盯著鐵函。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啞。
“你爺爺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李家的老宅地下埋著東西。我一直以為他說的是祖廟後殿那塊地磚。原來是暗脈裡的寶。萬件。他走之前,把玉給了我。把三弟的珠子留在了家裡。他把所有的東西都分好了。就是沒跟我說那些寶的事。”
李建軍看著父親的側臉。李父六十二歲了,鬢角全白,臉上的褶子比去年深了許多。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穩。
“爸。這些東西,我打算開族會。李子坳、顧家莊、槐樹巷。三地的族人都來。大家一起定。是分是留,投票。”
李父轉頭看著他。目光裡有東西在動。
“你太爺爺要是還在,看見你把這些東西帶回來,不知道多高興。”
李建軍站起來。他把鐵函重新裝進揹包。他走到陽臺上,撥了李傳厚太爺爺的號碼。響了很久才接。老人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建軍。這麼晚了,什麼事。”
“太爺爺。李家的東西找到了。萬件。封在暗脈裡。我要開族會。李子坳、顧家莊、槐樹巷。三地的人都來。你跟李傳福太爺爺商量一下,定個日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李傳厚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李建軍很少從他嘴裡聽到的鄭重。
“萬件。你太爺爺當年跟我說過,李家的根在地下。他沒跟我說有多少。萬件。你數過了。”
“數過了。賬本在。一筆一筆。六百年。從嘉靖到民國到解放後。每一件都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