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江州的時候是下午。
李建軍把車停在小區樓下,熄火。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趙鐵軍打的。他回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闆。林氏集團那邊出了點事。財務總監蔣明遠剛才打了電話來,說這個季度的資金回籠出了問題。幾個大專案的應收賬款收不回來。供應商那邊催款催得緊。他問你能不能去一趟公司。”
李建軍攥著手機。林氏集團是林老交給他代管的,他是董事長,但日常運營一直交給職業經理人團隊。財務總監蔣明遠是林老當年從銀行系統裡挖來的老人,做事穩,嘴也緊。他打電話來,說明事情不小。
“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重新發動車子,往城東的寫字樓開。車到樓下的時候,蔣明遠已經在大堂等著了。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但今天領帶有點歪,額頭上也冒了一層細汗。他看見李建軍走進來,快步迎上來,壓低了聲音。
“李總。上去說。”
兩個人坐電梯上了頂樓。會議室裡已經坐著幾個人。財務副總監、法務總監、兩個專案經理。桌上攤著一堆報表和合同。李建軍在主位上坐下來。蔣明遠把一份報表推到他面前。
“李總。這是這個季度的現金流。賬上可用資金只剩兩千萬。下個月十五號有一筆一億二的供應商欠款到期。還有三筆專案貸款下個月要還。加起來缺口大概兩個億。”
李建軍翻了翻報表。數字很清楚。林氏集團這兩年擴張太快,地產、安保、教育三條線同時鋪開,專案一個接一個。資金鍊繃得很緊,靠新專案的預收款和供應商賬期撐著。但現在有幾個大專案的回款出了問題。一個在省外的地產專案因為當地政策變動卡住了。一個教育專案因為合作方跑路,預收款追不回來。還有一個安保專案,甲方拖了半年沒結賬。
他把報表合上。抬頭看著蔣明遠。
“缺口兩個億。之前為什麼沒預警。”
蔣明遠臉上的汗更多了。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緊。
“之前賬上一直有周轉。但上個月,有一筆八千萬的資金從賬上划走了。劃款單上有您的簽字。”
李建軍看著他。
“我的簽字。”
蔣明遠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劃款單的影印件,推過來。李建軍拿起來看。劃款單上確實有他的簽名。字跡很像,但筆畫比他的更圓一些。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幾秒。然後他把劃款單放下。
“這張單子我沒簽過。誰經手的。”
蔣明遠臉色變了。他轉頭看財務副總監。副總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姓劉。她站起來,聲音有些抖。
“李總。這筆款子是……是林輝經手的。他說您同意了。他拿了簽好字的單子來,我就辦了。”
林輝。又是林輝。李建軍靠進椅背裡。林輝退出了君遠投資的股份之後,被林正業送出國了。但他走之前,在林氏集團經手過幾個專案。這個財務副總監是他招進來的。李建軍開口問了一句話,聲音很平。
“這筆八千萬劃到哪裡去了。”
劉副總監低頭翻了幾頁。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更抖了。
“劃到了一家叫‘金盛達’的貿易公司。法人代表叫周瑞。”
周瑞。周素雲的堂弟。瑞金珠寶的法人。李建軍攥著那張劃款單。八千萬進了周瑞的公司。周瑞已經被控制了。但這筆錢划走的時候,周瑞還沒被抓。林輝把八千萬轉給了周瑞。周瑞把錢拿去做了什麼。他想起趙鐵軍查到的資訊——周瑞從陳虎那裡收金粉,提純鑄成金條,賣給趙四海,趙四海轉運出境。那八千萬是不是也變成金條運出去了。
他站起來。看著滿屋子的人。
“今天的會,到此為止。蔣明遠留下來。其他人都出去。”
幾個人收拾東西出去了。會議室門關上之後,李建軍看著蔣明遠。老人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