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應自流這人腦回路異於常人，聽到她想要孩子的理由居然是想讓流著她血脈的孩子替她活下去時，仍不免覺得荒謬。
是笨蛋嗎？
應自流說自己去問過菩薩了，菩薩說她是個普通人，不會遇到難產這種狗血事件。
看來真是笨蛋。
應江流嗤笑了聲，說你又不信神佛。
應自流假模假樣撫上胸前的玉佩，說她半年前就開始吃素，已經成了再虔誠不過的信徒。
應江流笑得眼淚都快出來，指著她桌前那碗肉戳穿她的謊言。對方理直氣壯地仰起臉，狡辯說她已經跟菩薩打過招呼，菩薩特許她這個病人吃肉。
菩薩菩薩，應自流出意外前總把菩薩掛在嘴邊。
也許是天天唸叨把菩薩都念煩才不被保佑，否則為什麼偏偏死在了那場車禍裡？明明車禍和難產是同等水平的狗血事件。
應自流離世後，她丈夫精神就有些不太好。
小小年紀的應廣白對付不了這樣的瘋子父親，童年時代苦悶不已。
他以為自己會這樣渾渾噩噩過下去，直到遇見燕葳。
紛杳而來的瑣事讓應廣白無暇顧及其他，只在睡夢中能想想燕葳。仔細一想，他好久沒見燕葳了。
不過在父親的葬禮上，應廣白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應江流。
也許是因為和應自流有關的人又沒了一個，應江流少見地主動提起了姐姐，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你媽媽從小就樂於助人，給人帶路還把自己弄迷路了，調監控才把人找到。在醫院裡也是，幫完這個幫那個的，明明自己那會走兩步就要大喘氣，好不容易要出院了又給自己折騰多躺了幾天。身體好點了後更是閒不住，出門玩看見人拿刀挾持陌生人，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情況，衝上去救人把結果自己救進醫院，拿了個十佳市民還在那傻笑。”
“聽起來做了很多好事，實際上一點好也沒撈著，到頭來和兒子一起出車禍，自己走得乾脆利落，也不想想被留下的人會有多痛苦。”
應江流頓幾秒，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
“很壞吧，總是讓人給她收拾爛攤子。”
她總在說應自流壞，弄得應廣白也覺得她壞。
真的很壞啊，離開那麼久一次也沒來應廣白夢裡過，倒不如當時直接把他也帶走，反正這世上似乎也只有應自流曾真心期待過他的到來。
只有燕葳說她好。
燕葳說：
“明明是個好人啊。”
“當時在車上的人無論是誰她都會去救的吧，畢竟是救過陌生人的好心市民。要是你把錯都歸到自己身上，阿姨知道了肯定會很難過。”
燕葳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一面。
應廣白把她的話轉述給應江流，對方怔楞幾秒，忽然笑了。
應江流說：“挺有意思的，有機會把她帶來吃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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