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迴歸的瞬間，首先湧來的是一股溫暖柔軟的觸感，還有縈繞在鼻尖的，淡淡的馨香。
陳正艱難地睜開沉重如鐵的眼皮，視線花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卻又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的俏臉。
是蘇晚螢。
他發現自己正枕在她的腿上，身上蓋著柔軟的毛毯，而她，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守著他，不知道守了多久，眼眶又紅又腫，連下巴都尖了。
“我……睡了多久？”陳正開口，嗓子幹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三天三夜。”
蘇晚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湧了出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沒有去擦，就那麼任由它滑落，緊緊地握著陳正冰涼的手，彷彿一鬆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陳正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後背和西肢傳來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記得最後那一刻的爆炸，記得那幾乎將他撕碎的衝擊波。
“其他人呢？”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蘇晚螢連忙按住他，“都安全了，張先生一家己經被老趙的人護送去了大後方。其他的人，也都安排在了不同的安全屋，分批撤離。”
她頓了頓，看著陳正的眼睛，那雙含淚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
“外面……現在都傳瘋了。”
“他們說，南京模範監獄，發生了‘神隠’。”
“上百個囚犯，在一夜之間，集體人間蒸發，連日本人的監獄長都畏罪自殺了。”
蘇晚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重慶那邊，戴老闆親自發來了嘉獎令，稱這次行動為‘曠古爍今之奇蹟’，你的嘉獎，己經堆滿了一個房間。”
陳正聽著，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沒被蘇晚螢握著的手，輕輕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
“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蘇晚螢瞬間破防。
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將頭埋在陳正的胸口，壓抑了三天三夜的所有恐懼、擔憂和委屈，在這一刻，化為了無聲的，劇烈的抽泣。
陳正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抱著，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客廳裡很安靜。
有些東西，己經不需要再用言語去捅破。
許久，蘇晚螢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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