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水奔流的灼熱氣息，似乎還未在巨大的溶洞裡散去，一個新的，也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有了頂級的炮鋼，造什麼？
新建成的會議室裡，與其說是會議室，不如說是一個被特意開闢出來的、相對乾燥平整的洞廳。一張由整塊巨石打磨成的長桌邊，坐著這個地下王國最初的核心成員。
“必須是這個！”
艾薩克·羅森伯格教授，這位嚴謹的德國猶太人，用鉛筆在圖紙上重重一點。那是一張德國MP40衝鋒槍的結構分解圖，每一個零件都標註著精確到微米的公差。
“它的設計，是工業美學的極致體現！精準、可靠、威力巨大！只要我們能完美復刻出它的槍機和復進簧，我們就擁有了世界上最頂尖的單兵自動化武器！”
教授的藍眼睛裡，閃爍著對德意志工業近乎偏執的狂熱。
“狗屁！”
坐在他對面，那個在兵工廠幹了一輩子的老鉗工，姓周，周師傅，把嘴裡的旱菸鍋在石桌上磕了磕，菸灰西濺。
“羅教授，你那玩意兒是好，金貴！可咱們的兵，都是些什麼人？有幾個摸過槍超過三年的？你那槍，掉泥裡水裡滾一圈，還能響嗎？一個零件壞了，前線那幫大頭兵，拿什麼傢伙去修？拿牙咬嗎？”
周師傅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
“咱們要造的，是糙活！是扔進糞坑裡撈出來甩兩下還能突突響的傢伙！是隨便一個新兵蛋子，蒙著眼睛都能拆了再裝上的玩意兒！是能讓咱們的弟兄，用命換命的時候，手裡那根燒火棍，能比鬼子的三八大蓋多噴幾顆子T彈的救命傢伙！”
爭吵，陷入了僵局。
一個是學院派的精英，追求的是武器效能的上限。一個是泥地裡滾出來的老師傅，看重的是武器在最惡劣環境下的可靠性。
蘇晚螢在一旁，不停地記錄著雙方的要點，時不時提出一些關於生產成本和材料消耗的問題，試圖調和，卻收效甚微。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饒有興致地聽著，手裡還拿著一塊鋼錠樣品盤來盤去的陳正身上。
陳正把那塊入手冰涼，質感細膩的鋼錠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壓住了所有人的爭論。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憨厚的笑容。
“兩位說的，都有道理。”
他先是衝著羅森伯-格教授點了點頭：“教授，您的嚴謹和對精度的要求，是我們這個基地的靈魂。沒有這個，我們造出來的就是一堆廢鐵。”
然後，他又轉向周師傅，眼神里滿是敬重：“周師傅，您說的，是咱們的命。咱們的槍，不是給閱兵場上的儀仗隊用的，是給那些在泥水裡、在死人堆裡打滾的弟兄們用的。關鍵時刻響不了，那就是謀殺。”
他拿起鉛筆，沒有去碰桌上那些複雜的圖紙，而是隨手從旁邊抽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
“所以，咱們不選。”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畫著。他的畫工並不好，線條歪歪扭扭，但那股子神韻，卻讓在場的所有行家，都瞬間瞪大了眼睛。
“咱們要的，是這個。”
他畫的，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管狀物，一個簡單的槍機，一根彈簧，一個扳機組。整把槍，看起來就像是幾根水管拼湊起來的。
“這是……”周師傅的眼睛，瞬間就首了。
“英國人的司登衝鋒槍。”陳正解釋道，“九個零件，五小時工時，一個熟練工，一天能造好幾把。醜是醜了點，但絕對是糙活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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