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的西邊,三十里外。
另一條,更加寬闊,也更加泥濘的官道上。
一股,灰色的,絕望的洪流,正在緩慢地,蠕動。
那是,從長沙周邊,逃難出來的,數十萬的,難民。
落鷹峽那場,持續了一夜的,驚天動地的戰鬥,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線生機。
追在他們身後的日軍,因為先鋒旅團的整建制失聯,而被迫,停下了腳步。
但,死亡的威脅,並未遠去。
飢餓,疾病,像兩條看不見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在這條路上,掙扎求生的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再也走不動了,癱倒在路邊,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的身邊,一個七八歲的小孫子,拉著她的衣角,不停地哭喊:“奶奶,奶奶,我餓……”
一個年輕的母親,懷裡抱著一個,因為高燒而昏迷不醒的嬰兒,她的嘴唇,乾裂得,滲出了血絲。她跪在地上,向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磕頭,哀求:“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誰有藥,求求你們……”
但,沒有人能幫她。
在這片,被戰爭碾碎的土地上,每個人,都是在泥潭裡,掙扎的,溺水者。
憐憫,是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
突然。
隊伍的前方,傳來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訊息,像風一樣,在人群中,迅速傳開。
“發糧食了!前面在發糧食了!”
“還有藥!是神藥盤尼西林!”
“是活菩薩!活菩薩顯靈了!”
人群,開始騷動,開始向前擁擠。
那個抱著嬰兒的母親,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的力氣,擠開人群,向前跑去。
然後,她看到了。
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由帆布和木樁搭建起來的,簡易救濟站。
救濟站前,堆著小山一樣高的,一袋袋的,白花花的大米。
旁邊,是成箱成箱的,壓縮餅乾和罐頭。
幾個,穿著奇怪的,墨綠色盔甲的,看不清面容的“鐵人”,正在那裡,面無表情地,分發著食物。
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但,每-一份食物,都給得,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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