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停了。
落鷹峽內，那條土黃色的長龍，終於將最後一節尾巴，也縮進了峽谷的腹地。五千多人的部隊，連同數百輛卡車、騾馬，像一串被灌進腸衣裡的肉糜，擁擠、臃腫，將狹窄的穀道塞得滿滿當當。
旅團長山下少將，煩躁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鬼地方，兩側的山壁高得像是要塌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頭頂的天空，被擠成了一條細細的藍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的味道。
“傳令下去！前鋒部隊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須衝出這個鬼門關！”他對著傳令兵呵斥，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頭頂數百米之上，那光滑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峭壁上，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望遠鏡，將他那張焦躁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報告總部，魚群己全部入網。”阿強的聲音，在加密通訊頻道里響起，沉穩得像一塊岩石。
“各單位，最後一次確認射擊諸元。”
“一號位，準備就緒。”
“二號位，準備就緒。”
……
“二十號位，準備就-緒。”
陳正緩緩放下了望遠鏡。他沒有看下方那群螻蟻，而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條被切割得只剩下一線的，狹長的天空。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盒子。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按鈕。
他想起了南京城裡的累累白骨，想起了潰敗路上的遍地哀嚎，想起了那些在日軍刺刀下，失去父母的孤兒。
他的心中，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空。
他舉起引爆器，對著通訊器，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關門。”
他的拇指，輕輕地，按了下去。
沒有聲音。
至少，在最初的零點零一秒，人類的耳朵，無法捕捉到那股，足以撕裂地殼的次聲波。
山下少將，只覺得心臟，猛地，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從他的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然後，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山，在哭。
那不是落石的聲音，不是爆炸的聲音。那是，整座山脈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瀕死的呻吟！
“嘎……吱……嘎吱吱——”
他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顛覆認知，最違背神明意志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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