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裡面一具面孔朝下的屍體,是他嫁到王家屯的姑姑。
李賽雲死死咬著牙,腮邊肌肉繃緊。
她翻身下馬,腳步有些踉蹌,一步步朝那片屍山血海走去。
馬春紅。蔣飛鳳。柳如煙等頭目也默默下馬跟上,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巨大的悲憤與殺意。
王福貴滾鞍下馬,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推開想扶他的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粘膩的血汙泥土,朝著記憶裡“王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慘狀不斷衝擊著他的視線:
掛在半塌院門上的老人,被刺刀挑死在自家炕頭的婦女,頭骨碎裂。腦漿迸濺的孩童……人間地獄,不外如是。
王家大院,那在當地還算氣派的磚瓦院落,如今院牆倒塌了大半,門樓燒得只剩骨架。
他跨過焦黑的殘垣,走進院裡。
正房堂屋門口,仰面躺著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的肥胖軀體,正是王有財。
胸口好幾個血窟窿,眼睛驚恐地圓睜著,望著被煙火燻黑的天空。
他身邊,倒著幾個女眷,看衣著應該是他的姨太太,死狀悽慘。
廂房那邊,隱約能看到更多僕役模樣的屍體。
儘管靈魂並非原主,但屬於這具身體的某些本能記憶和情緒,在此刻被徹底引爆。
王福貴站在一片狼藉和屍體中間,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眼眶又熱又澀,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不是為具體的某個人,而是為這赤裸裸的。大規模的。毫無人性的毀滅。
“畜生……一群畜生……”
他喃喃著,聲音顫抖。
胸腔裡,那團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恨!恨鬼子的殘忍暴虐!恨這時代的黑暗無力!恨自己的渺小孱弱!
如果……如果我有力量……
如果我能殺光這些畜生……
強烈的。幾乎化為實質的仇恨,與一種源自靈魂深處。不甘就此湮滅的求生意志,如同兩道狂暴的電流,在他腦海中轟然對撞。交織。沸騰!
【滴——!】
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
清晰得如同耳語,卻又恢宏得好似雷鳴。
【檢測到強烈‘國族恨意’波動……檢測到極致‘求生意志’共鳴……宿主靈魂波長匹配度確認……符合繫結最低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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