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的是幾輛塗著膏藥旗的綠色卡車,車廂裡擠滿了土黃色軍服計程車兵,刺刀在晨光下閃著寒星。
卡車後面,是騾馬拉著的……炮!粗短的炮管,沉重的炮架,不止一門,是好幾門!
再後面,是黑壓壓的人群,穿著雜色衣服,有偽軍的黃皮,也有土匪的便裝!
像蝗蟲一樣漫過來,沿著進山的幾條路口迅速展開,形成包圍的態勢。
望遠鏡微微顫抖著,李賽雲努力穩住呼吸,鏡頭移動,終於找到了指揮的位置。
幾輛摩托車和一輛敞篷吉普停在一個小土坡上,周圍簇擁著軍官和衛兵。
吉普車旁,站著一個個子高瘦的日軍軍官,穿著筆挺的呢子軍裝,戴著白手套,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
他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山寨,側臉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斯文。
但下一刻,他似乎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李賽雲甚至能想象出他鏡片後那雙眼睛裡,會是什麼樣禽獸般冰冷殘忍的光。
“多少人?”她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發乾。
旁邊瞭望的嘍囉聲音發顫:“看……看不清,卡車就好幾輛,後面的偽軍和土匪……漫山遍野都是……大當家,最少……最少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還有炮!!
李賽雲扶著冰冷的寨牆垛口,指甲掐進了夯土裡。
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悶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悔恨,遲來的。尖銳的悔恨,瞬間淹沒了她。
王福貴的話,昨夜他冷靜的分析,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她踉蹌著轉身,幾乎是從瞭望臺上衝了下去,直奔後山那小木屋。
王福貴已經起來了,站在山頭上,看著山下騰起的煙塵,他臉色有點蒼白,但眼神很靜,靜得讓李賽雲心慌。
“福貴……”
李賽雲張了張嘴,喉嚨哽得厲害,那句“對不起”在舌尖滾了又滾,卻重如千斤,吐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慘然一笑,笑容裡滿是苦澀和自嘲,“……我沒聽你的話。”
王福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責備,甚至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陳述:“現在說這個沒用,想想怎麼逃。”
“逃?”
李賽雲下意識重複,隨即一股絕望的怒火衝上來,“怎麼逃?山下全是人!圍著!”
“再密的網,也有縫隙。”
王福貴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芒山這麼大,不可能每條小路他們都封死,找最險。最隱蔽的路,丟下所有帶不走的,只帶槍和乾糧,人分散開,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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