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芒山寨的慶功宴從傍晚一直喝到後半夜。
聚義廳前那口大鐵鍋裡燉著幾隻的野山羊,肉湯“咕嘟咕嘟”翻滾,油星子漂了厚厚一層。
四周篝火燒得噼啪響,火光照著一張張通紅的臉。
嘍囉們端著粗瓷碗,碗裡是烈得嗆喉的地瓜燒。
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更多人直接坐在地上,背靠著背,腿挨著腿。
碗碰得叮噹響,笑聲。罵聲。划拳聲混成一片,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王福貴被圍在正中間。
碗裡的酒就沒空過!剛喝乾,馬上有人給續上。
馬春紅拎著酒罈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福貴,這碗你得喝!要不是你,咱們這會兒還在老鴰嶺啃野菜呢!”
孟紅更直接,端著碗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就幹,碗底亮給他看:“福貴,姐服你!從今往後,你指東,姐絕不往西!”
柳如煙坐在稍遠些的條凳上,小口抿著酒,眼睛卻一直瞟著王福貴。
蔣飛鳳擠在她旁邊,用手肘捅了捅她:“咋,心疼了?怕他喝多?”
“胡說什麼。”柳如煙臉一紅,低下頭。
李賽雲坐在主桌,那張虎皮椅子空著,她坐在側首。
手裡端著碗,卻沒怎麼喝,眼睛掃過熱鬧的人群,又看向王福貴,火光在她俏臉上跳動,看不出情緒。
王福貴已經記不清喝了多少碗。
酒勁上來,腦袋發沉,耳朵裡嗡嗡響。但他腦子還清醒,擺擺手:“行了行了,再喝就趴下了。”
“那哪成!”
一個手下端著碗擠過來,眼圈發紅,“八當家,我這條命是你從鬼子刺刀底下搶回來的。這碗酒,你非喝不可!”說著膝蓋一彎就要跪!
王福貴連忙扶住,接過碗,一飲而盡。酒辣得他喉頭髮緊,胃裡像燒起團火。
周圍爆發出更響的喝彩聲,叫好聲不斷!
就在這時,李賽雲站了起來。
她沒說話,只是走到聚義廳前的臺階上,站定。
火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修長的倩影拉得很長,一直投到人群裡。
熱鬧漸漸平息,碗放下了,笑聲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賽雲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兄弟們,今天這慶功宴,喝得痛快!咱們打了勝仗,殺了鬼子,奪回了山寨,還繳了這麼多傢伙,這首功肯定是八當家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王福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