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個站在床前的人。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輪廓，手裡提著把滴血的刀。
然後那人轉過身。
油燈的光跳了一下，照亮他的側臉。
王福貴。
郭夢涵的腦子空了。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血，糊了滿臉。
王福貴看都沒看地上那三人。
他一步跨到床前，伸手抓住張駝龍，那廝還在叫喚，手腳縮成一團，他像拎條死狗一樣揪起來，甩手扔到牆角。
張駝龍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蜷成一團，疼得連哼都哼不出來。
王福貴這才轉身，看向郭夢涵。
她躺在凌亂的被褥上，衣服從胸口裂開，大片肌膚裸露在外，沾著血，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肩膀在抖，眼淚無聲地流，眼睛卻死死盯著他，像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王福貴喉結動了動。
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衣，那是件半舊的灰布褂子，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汗味，俯身，把衣服裹在她身上，嚴嚴實實地遮住那些裸露的皮膚。
動作有點笨拙，但很快。
然後他拔出匕首，割斷捆著她手腕的麻繩。
麻繩一斷，郭夢涵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軟下來。她坐起身，卻坐不穩，往前一撲！
正好撲進王福貴懷裡。
她身上只裹著那件單薄的褂子，裡面破碎的衣衫根本遮不住什麼。
溫熱的。帶著淚水和血腥氣的身體撞進胸膛，王福貴渾身一僵，手臂懸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郭夢涵卻不管不顧。她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臉埋在他頸窩裡，放聲大哭。
那哭聲壓抑了太久，撕心裂肺，混著後怕。委屈。恥辱，還有劫後餘生的崩潰。
她哭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脖子上，滾燙的。
王福貴懸著的手，終於慢慢落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很輕，一下，兩下。
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屋外，聚義廳方向的喧譁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偶爾傳來一兩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歸於寂靜。馬春紅和孟紅帶的人，顯然也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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