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嘯天聲音帶著淒厲的恨意，像重錘砸在每個人胸口。
李賽雲臉色一白，撲過去拉住張嘯天的袖子：
“乾爹！這事不怪福貴，青山哥他……他勾結日本人！他帶著鬼子來圍咱們！您親眼看見的！那麼多英雄好漢，都是因為他喪命……”
張嘯天一甩袖子，把她甩開。
他眼睛還是盯著王福貴，眼眶更紅了，眼底有血絲，有水光。
“我知道。”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那畜生該死，我知道……”
他頓了頓，突然吼出來：“可他必竟是我兒子！”
這一聲吼，驚起林子裡幾隻鳥，“撲稜稜”飛走。
吼聲在樹林裡迴盪，一聲接一聲，漸漸消散。
“我張嘯天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
他聲音顫抖著，眼淚終於流下來，那眼淚順著臉上的泥痕淌下去，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他娘死得早，生他的時候難產，血崩，我眼睜睜看著她嚥氣，她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嘯天，照顧好咱們的兒子’……”
他說著，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肩膀一聳一聳的，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一頭受傷的老狼在嗚咽。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喂他吃飯，教他走路，傳授他武藝……我捨不得打他，捨不得罵他，什麼都由著他……我指望著他繼承青龍山，指望著他給我養老送終……”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看著王福貴：“我知道他該死……我知道……可我這心裡……我這心裡過不去這個彎……”
他忽然仰天長嘯，那嘯聲悲涼至極，在林子裡迴盪，驚起更多的飛鳥。
嘯聲裡有無盡的痛苦。悔恨，還有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李賽雲眼淚也下來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老人，此刻像一頭受傷的老狼，哀嚎著，顫抖著。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來青龍山，張嘯天把她抱在膝上，笑著逗她玩。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柳如煙躲在一旁，沒敢出聲！只緊緊咬著嘴唇。
王福貴一直沒動，也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眼睛裡映著張嘯天的影子。
等張嘯天的嘯聲停了，他才開口。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冷：“張老爺子，你兒子是我殺的，你想替他報仇，我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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