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戴眼鏡的鬼子軍官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右手按著軍刀的刀柄，皮鞋踩在石頭上咔咔響。
寨門嘩啦一聲打開了，三個人從裡面跑出來。
最前面的是個矮胖子，肚子大得跟懷了六個月似的，臉上一臉橫肉，油光滿面，穿著一件綢布褂子，褂子太小，肚皮從釦子縫裡擠出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跑到鬼子軍官面前，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江川太君！您來啦！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矮胖子點頭哈腰，唾沫星子亂飛。
王福貴眯起眼，這個矮胖子，八成就是劉二旦。
鬼子軍官江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鼻孔裡哼了一聲，操著生硬的中國話說道：“鄭二旦，快快地！把那些花姑娘全部轉移走！”
劉二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太君，不是說好後天轉移嗎？怎麼突然提前了？”
“八嘎！”
江川一巴掌扇在劉二旦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劉二旦的臉上立刻浮起五個紅指印！
“你滴廢話太多，不需要知道原因！立刻執行！天黑之前，所有人必須全部轉移走！”
劉二旦被打得身子一歪，捂著臉連連點頭！
“是是是！馬上！馬上！”他轉身朝寨子裡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那些女人全部押出來！快快快！”
寨子裡頓時亂了起來。
幾十個土匪吆五喝六地衝進寨子最裡頭那棟大石屋。
不一會，石屋的門被哐噹一聲推開，裡面傳來女人們驚恐的尖叫和哭聲。
然後，王福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個接一個的女人從石屋裡被押了出來。
她們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好多人的袖子被撕爛了，領口被扯歪了，露出瘦得皮包骨頭的肩膀。
有的女人赤著腳，腳上全是血痂和泥巴。有的女人互相攙扶著，腿軟得走不動路，被土匪拿槍托砸著後背往前推。
最小的那個，看著也就十三西歲，梳著兩根羊角辮，辮子上全是灰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淚痕，被一個土匪抓著胳膊拖著走，嘴裡嗚嗚地哭。
王福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生疼。可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他繼續蹲在牆根下，低著頭，像寨子裡其他土匪一樣懶洋洋地蹲著，手指間夾著抽到一半的煙，眼皮垂著。
可他的餘光把這些女人的數量、出來的順序、被押送的方向，全部刻進腦子裡。
她們被土匪用繩子串成一串，像串螞蚱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往山下走。
三輛軍用卡車停在寨門外，車廂板己經放下來了，鬼子兵端著刺刀站在車廂兩邊，準備把女人往車上趕。
江川站在寨門口，雙手拄著軍刀，冷眼看了一會兒，又轉頭對劉二旦交代了幾句什麼，表情很嚴肅，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叮囑什麼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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