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滿眼金星亂冒，紅的綠的白的金的，像一鍋炸開的煙花在眼眶裡爆了膛。
腦袋裡嗡嗡作響，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首跳，像有一百隻馬蜂在耳朵裡炸了窩，又像有口大鐵鐘扣在他腦門上被人猛敲了一錘。
他的身體往方向盤上一栽，鼻子撞在方向盤的正中間。
咔嚓！
鼻樑骨斷了，鮮血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嘩地噴出來，濺在方向盤上，濺在擋風玻璃上，濺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歪在座椅上，兩隻手本能地抱住腦袋，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是被打傻了的狗趴在路邊喘粗氣。
趁他暈頭轉向的這一瞬，王福貴抬起右腳。
他的腳縮回來，膝蓋頂到胸口，然後猛地蹬出去。
這一腳用了全力。
腳底板正正印在江川的腰眼子上。
江川整個人像一袋從半空中扔下去的爛土豆，從敞開的車門裡橫飛了出去，車門都沒來得及碰著他。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雙手徒勞地在空中亂抓，像是想抓住什麼救命稻草，可什麼都沒抓住。
然後他砸在了山路上。
身體砸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在路面上又彈起來滾了七八個滾才停下來。
每一次翻滾他的腦袋都磕在石子上，磕得頭破血流，胳膊和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甩來甩去。
王福貴動作不停。
他身體一縮一竄，一步跨到駕駛座上，屁股還沒坐穩右手己經把住方向盤，左腳踩離合，右腳轟油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從拉車門到出拳到踹人到控住方向盤，前後加起來的工夫不夠旁邊人眨幾下眼。
車廂裡的那個女人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驚恐地睜大眼睛。
江川從車上摔下去，差點沒當場摔死。
他在碎石路面上不知道滾了多少圈，額頭磕出好幾道大口子，鮮血順著臉往下淌，糊得滿臉都是。
他趴在路面上，整個人灰頭土臉，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眼鏡早就不知道摔到哪兒去了，兩隻小眼睛露在外面，沒了眼鏡片的遮擋顯得又小又醜，眼神里全是恐懼。
他勉強用手撐著地面，把上半身支起來。
剛站起來，他就聽見了引擎轟鳴的聲音。
那聲音從前方傳過來，低沉而有力，在山谷裡來回震盪。
江川猛地抬起頭！
看見那輛卡車正在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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