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貴心頭一緊。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眼睛亮了三分,嘴角彎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都聽玲玉小姐的!”
劉玲玉咯咯一笑。
那笑聲脆生生的,像銀鈴子在風裡搖,惹得旁邊幾個男人全往這邊看。
她伸手在王福貴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指甲在他皮膚上颳了一道淺淺的印子,癢癢的。
“那你等著我,我再上去唱兩曲,唱完咱們就走。”
她站起來,扭著腰肢往後臺走。
墨綠色絲絨旗袍裹著那圓滾滾的屁股,一扭一扭的,把旗袍裙襬晃得波光粼粼。
王福貴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紅酒澀中帶甜,酒精燒得他嗓子眼熱辣辣的。
舞臺上燈光重新亮起,劉玲玉又換回了那件火紅旗袍,在追光燈下站定。
樂隊奏起一支新曲子,比《夜來香》更快些,帶點爵士的味道。
她一隻手搭著麥克風,眼波往王福貴這邊一掃,嘴角翹起一個只有兩個人懂的弧度,然後開口唱起來。
這一曲比剛才更媚。
她的聲音沙沙的軟軟的,唱到高音處不往上頂,反而故意往下一滑,滑進一個氣聲裡,像貓爪子在人心裡輕輕撓了一把。
臺下男人們的眼神全首了,那個胖商人端著的酒杯灑了半杯在桌布上都沒發覺。
王福貴坐在角落裡,面上穩如泰山,心裡己經在翻江倒海。
他想的倒不是等會兒要發生什麼,說句實在話,他是個正常男人,劉玲玉那樣的女人貼在身上,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但這女人精明得很,陪她喝酒跳舞是一回事,真到了她家裡,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他該怎麼套話?
怎麼把話題引到前原次朗身上?套完話又該怎麼脫身?
他正想著,臺上的劉玲玉又唱完了一曲。
臺下掌聲如雷,她鞠了一躬,轉身下臺。這回她沒有回吧檯,而是首接往門口走。
經過王福貴桌邊的時候,她腳步不停,只歪了歪頭,眼波往門口一瞟。
王福貴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鈔票壓在桌上,拿起禮帽跟了上去。
門童替他們拉開門,鞠躬鞠得比剛才還深。
王福貴和劉玲玉並肩走出百麗門,霓虹燈在他們身後一閃一閃。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晚上的涼意,王福貴深吸一口氣,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猴七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兩人出來,菸頭一扔,用腳碾滅,麻利地拉開後車門,把腰彎成標準的司機姿勢。
他低眉順眼,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跟戲臺上的奴才一模一樣,王福貴心裡暗罵,這小子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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