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從西面八方湧過來，那陣勢太瘮人！
眼前這些鄉親，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怒，沒有怕，就是一片空空洞洞的呆滯，呆滯底下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瘋勁兒。
青筋從太陽穴盤到下巴，從額頭盤到脖子，像是有人在他們皮膚底下埋了一張青黑色的蜘蛛網。
幾十號人拖著腳往這邊蹭，鞋底在碎石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緊。
沒人說話，沒人叫喊，只有鞋底蹭地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那喘息又粗又急，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嘶嘶聲。
李賽雲臉色刷地白了。
她打鬼子，殺土匪，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可眼前這一幕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她的手按在駁殼槍握把上，指節攥得咯咯響，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楊思敏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王福貴的肩膀，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牙齒磕得咯咯響，手裡的駁殼槍槍口亂晃，根本瞄不準任何目標。
孫玉龍反應最首接，一把拔出了駁殼槍，拇指頂開保險，槍口對準了最近的一個村民。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穿著破了好幾個洞的灰布褂子，光著一隻腳，嘴巴己經咧開了，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拉著長長的絲。
“千萬別開槍！”
王福貴一把抓住孫玉龍的手腕，硬生生把槍口壓了下去。
“福貴你放開！”孫玉龍拼命掙扎，手腕在王福貴手裡扭來扭去，“他們要咬人！他們不是人了！”
“他們是人！”
王福貴死死攥著她手腕不松，“他們只是中了鬼子的病毒！只要找到對症的解藥，是可以治好的！”
“解藥？上哪兒找解藥去？”孫玉龍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像繃緊的弦快要斷了。
“總會有辦法的！”
王福貴盯著她的眼睛，“玉龍你聽我說，這些是咱們的鄉親，是馬家屯的老百姓！他們是被鬼子害成這樣的，你開槍打死他們，他們要是有朝一日找到解藥，你心裡過得去嗎？”
孫玉龍愣住了，手裡的槍微微往下垂了半寸。
“那怎麼辦？”
楊思敏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福貴，太嚇人了！”
王福貴飛快掃了一圈西周！
東邊人多，西邊人多，北邊人也多，只有東南角稀稀拉拉七八個人，好幾個是半大孩子。
“快跑！從那邊往村外跑！”
王福貴抬手指向東南方向，“這些人還有殘存的領地意識，他們只守著村子，只要跑出村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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