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害怕，往前邁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王福貴手裡那幾根銀針！
“沒想到這樣就把人治好了！這……這在我們的醫學裡是不可能的！”
“你們那叫醫學？”馬春紅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叫害人學。”
美咲子被嗆得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什麼，到底沒敢開口。
王福貴沒理她們的對話，把銀針一根一根捻出來，用藥棉擦了擦，小心收好。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村子深處。
馬家屯安安靜靜，聽不見一聲雞鳴狗叫，看不見一縷炊煙。
“村裡還有二百多口村民！”
王福貴的聲音沉沉的，“我們得抓緊時間，今天夠忙的。”
他轉身開始分配任務，“賽雲，你去池塘邊多打幾桶水，把藥按比例兌好，思雨，你負責灌藥，劑量不能亂，春紅姐，你繼續捆人，一個一個來，先把村頭這幾家解決了。”
三人應了一聲，各忙各的去了。
美咲子站在那兒，兩隻手絞在一起，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王先生，請相信我，我是醫生，我能幫上你。”
王福貴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月光下，這個日本女人站得筆首，白大褂上沾了泥土和草屑，光著的那隻腳上磨出了血口子，可她的眼神里有一股子倔勁兒！
和被馬春紅拿錘子指著的時候不一樣，說起治病救人，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你真是日本人。”王福貴看著她的眼睛。
“我是。”美咲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我是醫生，醫生不分國籍。”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美咲子沉默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光著的那隻腳：
“我的哥哥……死在南京。”王福貴眼神一凜。美咲子趕緊擺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哥哥是被我們自己的軍隊處決的！”
“他違抗了上級的命令，不肯向平民開槍。他死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說……說我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我看了那封信，哭了一整夜，然後我就決定來中國了。”
“我不代表任何人，我只想替我的哥哥、替我的國家做一點點事，哪怕什麼都改變不了，至少……至少我心裡好受一點。”
她說到最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福貴沉默了片刻。
“行吧。”他點了頭，“人手確實不夠，你參加救人。不過醜話說前頭，你要是耍什麼花樣，馬春紅的鐵錘可不認人。”
美咲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隻布鞋套在腳上，又從藥箱裡翻出一卷紗布，三下兩下把腳上的傷口纏好，動作熟練。
“王先生，我剛才說你們這樣救人沒用，不是因為別的。”
美咲子一邊纏紗布一邊說，“這種病毒我研究過，傳播途徑主要是血液和唾液，如果不做好防護，你們自己也會感染，我藥箱裡有手套和口罩，至少讓我們先戴上。”
她從藥箱裡掏出一沓白紗布口罩和幾雙橡膠手套，先給王福貴遞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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