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吃人妖怪？”馬春紅瞪大了眼睛。
老頭點了點頭，兩隻手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
“從去年開始，只要去後山靠近那個洞的人，全都沒回來過。”
“一個都沒回來？”李賽雲問。
“沒有。”老頭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批是村裡的三個後生，說是要去蛇仙洞找寶貝，去了就沒回來。家裡人去山上找，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第二批是鄰村兩個獵戶，進後山打兔子，也失蹤了。第三批是警察局派來調查的西個人，進了後山，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老頭說到這兒，眼眶忽然紅了，渾濁的老眼裡滾出兩顆淚珠，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我兒子……”他的聲音哽住了，“我兒子也去了。”
眾人都沉默了。
老頭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淚，可眼淚止不住，越擦越多：
“我兒說他不信邪，非要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妖怪在作怪，我攔他，他不聽，說大白天的能有什麼妖怪，那天早上他背了一把砍柴刀就去了後山……就再也沒回來。”
“到現在一年多了，我天天去後山腳下轉，想找到他的屍骨，好歹給他立個墳頭。可又敢太靠近。”
他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哭聲悶悶的，從指縫裡漏出來，聽得人心裡發酸。
孫思雨眼眶紅了，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馬春紅把鐵錘杵在地上，臉色鐵青。
胡秋月低下了頭，手按著腰間的槍套，指節捏得發白。
王福貴沉默了好一會兒，等老頭的哭聲漸漸平息了，才開口說：“老人家，你能帶我們去一趟嗎？”
老頭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你們要去那兒？”
“對。”
“不去！不去！”老頭連連擺手，臉上的恐懼比剛才更濃了，“你們別去送死！那妖怪厲害得很，你們這幾個人不夠它塞牙縫的！”
“老人家。”王福貴又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把銀元。
他一塊一塊地數，銀元在陽光下閃著白光，每數一塊，老頭的眼珠子就亮一分。
等數到十塊的時候，老頭的嘴巴己經微微張開了。
王福貴把十塊銀元摞成一摞，拉過老頭的手，啪地拍在他手心裡：
“老人家，不要你進山。你帶我們到後山，指個方向就行，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老頭低頭看著手心裡那一摞銀元，眼睛裡的恐懼一點一點被另一種東西蓋過去了。
那是一種複雜的光，有貪婪，有不捨，有猶豫，還有一個窮了一輩子的老人忽然拿到一筆大錢時的那種恍惚。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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