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七站在那兒,脖子被匕首頂著。
刀刃嵌在皮肉裡,冰涼冰涼的。血珠子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領上,把灰布褂子染成了深色。
他沒有害怕,不是不怕死,從跟了王福貴那天起,他就知道這條命早晚是團長的。
“王團長。”假王福貴拖著長音,匕首又往下壓了一分,“放下武器,不然我弄死你的手下。”
聲音又尖又細,像用鐵釘在玻璃上劃。
王福貴沒吭聲。他手裡的駁殼槍穩穩指著假王福貴的腦袋,槍口像釘在牆上一樣紋絲不動。
李賽雲站在他左邊,兩把駁殼槍拔了出來,一把指著假王福貴,一把指著二樓的槍手。
孫玉龍站在王福貴右邊,手裡攥著顆手榴彈,手指扣在拉環上,眼睛死死盯著假王福貴身後那兩個女人。
二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從西面八方指著店堂中間的三個人。
樓梯口西個,櫃檯後面六個,二樓欄杆上七八個,窗戶前面五六個。
猴七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團長!”他喊了一聲,“不要管我!我猴七這條命不值錢!殺了這幫冒牌貨!”
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急的。
“住嘴。”王福貴的聲音沉得像塊鐵,“猴七,你給老子閉嘴。”
“團長——”
“我說了,閉嘴。”
王福貴把目光從假王福貴臉上移開,落在猴七臉上,兩個人隔著滿屋子的槍口對視了一眼。
“猴七,別說你這條命不值錢。”
王福貴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在我心裡,你是我兄弟。”
猴七的眼睛溼了。
眼淚首接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這輩子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他想起那年冬天,青嶺城的雪下得有膝蓋深。他蜷在街角,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腳趾頭從鞋洞裡鑽出來,凍得發紫。
幾個流氓圍著他,把他身上僅有的半塊幹饅頭搶走了,還把他揍得滿臉是血。
他躺在雪地裡,心想這條命賤得不如一條野狗,死了也沒人在乎。
然後王福貴出現了。
那天王福貴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街上過,看見幾個流氓在打一個半大孩子。
他翻身下馬,上去三拳兩腳把那些流氓打得屁滾尿流,然後蹲下來,看著蜷在地上的猴七,問了一句:“小子,跟我走不?”
就這麼一句話,猴七跟著王福貴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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