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絲突如其來的異樣感,如同冰涼的針尖,輕輕刺入了他警覺的神經末梢。
隨之而來的,是光線的變化。
原本從窗外透進來的那片彷彿凝固血漿般的猩紅光芒,毫無預兆地亮了一瞬,就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外面擋住了光源,又立刻移開。
克洛伊下意識地扭過頭,目光投向那扇佈滿裂紋的窗戶。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冰藍色的眼眸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喉嚨口扼住。
窗外那片曾經是永恆不變的猩紅天穹,此刻正在發生某種超越他認知極限的劇變。
在那片壓抑的天幕之上,在更高、更遠、彷彿世界本身的穹頂之外,一大片模糊而龐大的輪廓正緩緩地、以一種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卻又切實存在的方式,朝著這片破碎的“天空”壓近。
那是一塊大陸。
它漂浮在虛空之中,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從更龐大的結構上硬生生撕裂下來的斷片。
地表覆蓋著斑駁的色彩,有灰綠色的荒野,有蜿蜒的黑色溝壑,甚至隱約能看到一小片反射著詭異光芒的水域。
它懸浮在距離克洛伊頭頂那片猩紅天穹極遠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幅被釘在宇宙背景上,比例嚴重失調的油畫。
但在接觸到那片猩紅的“幕布”之前,它就已經開始對這個世界產生影響了。
空間本身在發出哀鳴,空氣中出現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彷彿整個世界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緩緩攥緊。
一股前所未有讓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慄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從那正在接近的巨大陸地身上傾瀉而下。
連教室中那些不斷在低聲嗚咽、姿態扭曲的“學生”,都彷彿感覺到了某種更龐大的恐懼正在降臨,它們的聲音消失了,連那些不成形的肢體都凝固在了原地。
克洛伊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或許只有幾秒,或許更長。在他的感知中,時間彷彿被拉伸、拉長,變成了某種粘稠的、難以流動的膠質物。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彷彿來自世界之外的大陸,如同一隻遮蔽天日的巨掌,緩緩地、不容抗拒地與那片猩紅的天穹發生了接觸。
沒有聲音,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但那一刻,克洛伊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然後又猛地鬆開。
然後,他看到了。
天空碎了。
那片覆蓋了整個世界不知多少歲月的猩紅天穹,在那大陸邊緣接觸到的瞬間,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琉璃鏡面一般,從接觸點開始,向四面八方迸射出無數道猙獰的裂紋。
裂紋瘋狂蔓延,貫穿了整片天空,將那片病態的紅撕裂成無數破碎的板塊。
空間,裂了。
彷彿這個世界本身,正在被那片來自更高維度的陸地,如同一枚被撬開的蚌殼般地撕裂開來。
克洛伊的視野裡,只剩下那片不斷碎裂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天空,以及那道正從裂縫中緩緩滲透進來的屬於另一片大地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