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裝男人面不改色:“契約上的簽名與印鑑均經過聯邦最高法庭的鑑定,魔法公證的年代印記也確認無誤。”
“魔法公證也能偽造,年代印記更是可以用特殊手段做舊。”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那是一個矮人,站在長桌的另一端,他的鬍鬚編成了三股粗壯的辮子,他手裡拄著一柄比他本人還高出半截的戰錘:“你們聯邦二百八十年前的內亂,在座各位誰不清楚?那時候你們連自己的王都都差點丟了,還有精力跟莫厄斯坦籤什麼契約?這卷軸上的墨跡看著倒像是新的。”
軍裝男人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那矮人身上移開,掃過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身影。
不下十幾個勢力的代表聚集在這片荒原上,有穿著不同顏色軍裝的各國軍官,有佩著各色徽記的冒險團頭目,有帶著護衛的貴族使節,有從央大陸遠道而來的幾位面生但氣息深厚的強者,甚至還有幾個從東大陸和西大陸坐傳送陣趕來的身影,風塵僕僕地站在人群邊緣,沉默地打量著坑洞中那片濃稠的黑暗。
人群裡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卡利亞斯聯邦拿出來的那份契約是不是真的,其實根本無所謂。
真正重要的,是那片深淵。
荒墟級的世界碎片。
現境廣袤,五片大陸加無盡之海,但誰都知道,能夠以“荒墟”二字為字首的世界碎片,整個現境已知的數量,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而那些被冠以“遺蹟”之名的小型碎片,每一塊都已經是無數勢力爭搶的物件。
一個荒墟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
那意味著無法估量的古代遺存。
可能是前紀元文明的失落技術,可能是遠超現代魔法體系的符文知識,可能是某種早已在現境絕跡的珍稀材料,更可能是一件甚至幾件在歷史長河中被埋沒的、威力足以改變區域格局的古代造物。
那意味著空間法則本身的介面。
荒墟級碎片與現境一旦錨定,其關係就會無比穩定,一旦被某個勢力完全掌控,其內部空間可以被開發為近乎獨立的領地,一座不受現境地理限制的城中之城。
那意味著戰略級的籌碼,無論是與別國談判時的底牌,還是震懾周邊勢力的殺器,荒墟都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上位者把玩許久的牌。
更何況,這塊荒墟出現的方式實在太過特殊。
它不是被什麼主動的力量喚醒,而是以“上浮”與“合併”的方式強行撞入了現境。
這種主動逼近的行為,在現境已知的所有世界碎片中從未有過記載。它為什麼會上浮?它為什麼偏偏在莫厄斯坦下方?它內部到底有什麼東西?
這些問題,沒有人知道答案。而未知,恰恰是最大的誘惑。
“諸位。”一個溫和的嗓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不疾不徐地壓過了面前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穿著素白長袍的老者正緩步走來。他手裡拄著一根盤繞著藤蔓紋路的木杖,步履從容,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穿著白袍的中年人,面容肅穆,一左一右護衛在側。
老者走到長桌前,朝四周微微頷首:“老朽來自米斯特聯邦議會,諸位想必清楚,米斯特聯邦與卡利亞斯聯邦之間的盟約關係,也清楚聯邦議會對於世界碎片資源的態度,我們不主張任何勢力以單方面的歷史檔案為依據,獨佔一處高價值空間碎片的全部權益。”
“老朽並非否定卡利亞斯聯邦對莫厄斯坦的歷史主張,但荒墟級碎片涉及的利益太過重大,聯邦議會建議,由在場的各方勢力共同組建一個聯合管理委員會,對這塊荒墟的初期探索與後續開發進行協商管理,各方按實際投入與貢獻分配所得。”
“共同管理?”有勢力的代表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般挑起了眉梢:“米斯特聯邦什麼時候開始主張這種天下大同的說法了?上一次你們在無盡之海中間那塊航路遺蹟上,可沒少往自己口袋裡裝東西。”
“此一時彼一時。”白袍老者面不改色:“那時的航路遺蹟只是零星級的碎片,而眼前這塊,是荒墟,老朽以為,在座各位都不會希望因為某一方的貪心,而引發更大規模的衝突,荒墟的探索本身就有極高的危險性,如果各方不能協調一致,各自為戰的結果,恐怕是所有人一起空手而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