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癱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詢問結束,警察進來帶她出去。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陸景行:“張子軒……他知道了嗎?”
陸景行沒回答。
周媛被帶走了。趙大勇收起錄音筆,重重嘆了口氣:“好好一個姑娘,成績也不差,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蘇見青整理著筆錄和物證,輕聲說:“嫉妒和絕望,能把人變成鬼。但鬼也是人變的。”
陸景行合上筆記本,走出詢問室。走廊窗戶透進夕陽,橙紅色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但沒抽,只是看著青白色的煙霧在光線裡上升。消散。
溫晚走過來,遞給他一份新報告。
“保溫杯上那個模糊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是周媛的右手中指指紋。她應該戴了手套撬杯蓋,但在擰回杯蓋時手套滑脫,指尖接觸了杯身。”
陸景行接過報告,點點頭。
“陸隊。”溫晚看著他,聲音輕柔,“你從一開始就覺得不是張子軒,為什麼?在所有人看來,他都有最充分的動機。”
陸景行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煙在指間靜靜燃燒,灰白的菸灰無聲墜落。
“真正的兇手會盡量隱蔽,會製造不在場證明,會清理痕跡。而周媛的設計,表面指向明確,內裡卻處處是刻意留下的‘矛盾’——她模仿張子軒的筆跡,卻不知道他實際的借用時間;她爬窗盜竊,卻在窗外留下自己實驗服的纖維;她下毒後把毒物瓶藏回自己儲物櫃,卻忘了瓶底的油漬會暴露她穿著實驗服接觸過毒物。”
“她的手法裡有一種急切的。想要把一切推到張子軒身上的渴望,但同時又因為慌亂和矛盾,留下了太多指向她自己的漏洞。這不是一個冷靜的兇手,這是一個被嫉妒和絕望逼到絕路的普通人,臨時起意,卻又想設計成完美犯罪。”
溫晚安靜地聽著,夕陽餘暉落在她白色外套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但您是怎麼在最初就懷疑到她的?在所有人都覺得是張子軒的時候。”
陸景行把煙按滅在窗臺的菸灰缸裡,轉過身,靠在窗邊。
“三個細節。第一,保管庫借用記錄上的時間。如果張子軒要盜竊毒物,他完全可以正常借用,導師批了就行,沒必要冒風險偽造簽名。偽造簽名這種事,更像是無法正常借用毒物的人乾的——比如沒有許可權的學生。”
“第二,保溫杯的撬痕。如果是張子軒作案,他和陳宇同宿舍三年,有機會無數次接近那個杯子,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沒必要用暴力撬開留下痕跡。撬痕暴露了下毒者對杯子存放位置不熟悉,需要臨時尋找工具強行開啟。”
“第三,”陸景行頓了頓,“也是最關鍵的,中毒劑量和時間視窗。陳宇中毒劑量大約1克,發作時間是晚上八點。如果他只在保溫杯裡喝水,按照杯子容量和下毒劑量推算,他在圖書館第一次喝水時就該察覺到異味甚至嘔吐。但他直到晚上才發作,說明毒物可能是緩慢溶解,或者——”
他看著溫晚:“你還記得醫院的化驗報告嗎?”
溫晚思索片刻,眼神微亮:“嘔吐物裡有硫酸鉈殘留,但沒有沉澱物。但如果直接把晶體倒入杯中,喝水時可能會有少許晶體殘留入口……”
“對。所以我猜測,毒物可能是預先溶解在其他溶劑裡,再倒入保溫杯。這樣無色無味,難以察覺。而實驗室常用的溶劑——”陸景行拿出手機,撥通了蘇見青的電話,“蘇隊,檢驗一下那個礦泉水瓶殘留液的pH值和溶劑成分,特別是乙醇含量。”
蘇見青很快回復:“瓶子殘留液檢出微量乙醇,pH呈弱鹼性。硫酸鉈在鹼性乙醇溶液中溶解度更高,幾乎無色透明。”
陸景行掛了電話,看向溫晚:“明白了?”
溫晚點點頭:“周媛盜竊毒物後,先用乙醇溶解硫酸鉈,再倒入保溫杯。這樣陳宇喝水時不會察覺。但這也暴露了她的身份——只有熟悉實驗室操作的人才會想到用溶劑預溶解毒物。而且她可能用量杯或滴管取用溶劑,所以毒物劑量比較精確,不敢多放,怕致死。”
“對。她害怕真的弄出人命,但又想讓陳宇重病。這種矛盾心理,貫穿了整個作案過程。”陸景行看了眼表,“走吧,開結案會。讓夏檸通知檢察院,可以正式批捕了。”
兩人走向會議室,走廊的燈已經亮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