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是否向你反映過7號樓平臺鋼筋有問題？”
“沒有。”李斌搖頭，“如果他反映，我會記錄並要求施工方整改。這是程式。”
“你認識這個號碼嗎？”刑警出示了錢順發通話記錄裡那個未實名號碼。
李斌看了一眼，茫然地搖頭：“不認識。”
訊問陷入了僵局。李斌的表現過於“標準”，反而顯得可疑。他似乎早有準備，對一切可能的問題都準備好了答案。
攻堅隊辦公室，晚10:30
“錢順發肯定知道內情，但他怕得要死，不敢說。那個‘上面’，很可能就是專案經理張宏，或者更高層。”趙大勇灌了一大口水，“李斌這小子，太滑頭，問不出東西。他越是表現得無可挑剔，越說明有問題。一個現場監理，對可能存在的重大結構安全隱患毫無察覺？要麼是極端瀆職，要麼就是有意掩蓋。”
林小星敲擊鍵盤的聲音噼啪作響：“隊長，有發現。錢順發的銀行流水，最近三個月，有多筆不明來源的轉賬，總計大概八萬塊，來自不同的個人賬戶，但最後都指向一個空殼公司。這個空殼公司的註冊人，是李斌的一個遠房表哥。另外，李斌的個人賬戶，半年前收到過一筆二十萬的匯款，匯款方是一家叫‘誠信建材’的公司。這家公司，是宏遠建工在‘未來城’專案的主要鋼筋供應商之一。”
蘇見青指著鋪在桌上的7號樓結構圖紙：“我和檢測單位的人初步抽查了7號樓其他幾處關鍵節點。結果很不樂觀。隨機抽檢的五處承重柱和梁，有三處的鋼筋規格低於設計標準，還有兩處混凝土回彈強度不合格。這不是個別梁被切割的問題，是系統性的偷工減料！”
溫晚拿著剛出來的毒化報告走進來：“乙醚殘留確認。濃度確實不高，但足以導致意識模糊、行動遲緩。死者指甲縫裡的藍色化纖纖維，初步比對，和工地發放的工裝材質不同，更接近一種廉價的化纖布，常用來做簡易包裝袋或者粗糙的工作圍裙。油漆顆粒成分正在分析。”
夏檸彙總著各方資訊：“宏遠建工的專案經理張宏，今天一天電話無法接通，公司說他去外地出差了，但拒絕提供具體地點和行程。監理單位那邊態度曖昧，只說配合調查，但要求我們出示更多證據。王磊的家屬明天上午到，需要安排接待和案情通報。”
陸景行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菸灰缸裡又多了幾個菸蒂。
“錢順發是突破口，但他被嚇破了膽。李斌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參與者，但他有備而來，心理素質好。”陸景行分析道，“張宏避而不見，說明他可能才是核心。工程大面積造假，監理知情不報甚至可能收受賄賂配合掩蓋，施工方中層（錢順發）具體操作，底層工人（王磊）發現端倪……然後被滅口。”
他站起身：“小星，能不能查到那個未實名號碼的機主資訊，或者至少定位它最近的活動軌跡？”
林小星皺眉：“很難，這種黑卡流轉很快。但我可以嘗試從基站訊號切入，看看它昨晚大概在什麼區域活動。需要時間。”
“大勇，錢順發的家人情況？”
“老婆在超市打工，有個女兒在讀高中。他老家還有父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家庭。”趙大勇回答。
“從他家人入手，側面瞭解他最近的經濟壓力、反常行為，還有他害怕的‘上面’到底是誰，用了什麼威脅他。”陸景行指示，“蘇見青，申請正式檔案，聯合住建、質檢部門，對‘未來城’三期7號樓進行全面結構安全檢測，同時延伸抽查宏遠建工在本市的其他在建專案。這是刑事案件，也是重大公共安全隱患，必須儘快排除。”
“溫晚，藍色纖維和油漆的比對結果一出來馬上告訴我。夏檸，準備材料，申請對李斌的住處、辦公室進行搜查，重點查詢可能與案件相關的物品、檔案、電子裝置。還有，聯絡經偵支隊的同事，協助調查誠信建材公司和那個空殼公司的資金往來。”
他看向陳默：“陳老，三年前那起工地事故，最終是怎麼處理的？”
陳默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睛：“宏遠建工分包給一個小施工隊，事故後，施工隊負責人賠錢，公司被罰了點款，專案換了隊伍繼續幹。當時也有工人私下議論材料有問題，但沒證據，不了了之。”
“模式很像。”陸景行眼神冰冷，“用分包、臨時工來分散風險，出事就推出去頂罪。但這次，他們玩砸了，出了人命，還試圖用謀殺來掩蓋。”
夜，11:50
林小星終於從那堆資料中抬起頭，眼睛通紅：“隊長，有眉目了。那個未實名號碼，昨晚的訊號基站定位，大部分時間在城西一片區域活動，那裡有幾個城中村和舊廠房。但在凌晨3點半到4點這個時間段，訊號出現在高新區，基站覆蓋範圍……包括了‘未來城’工地附近。”
幾乎同時，趙大勇也接到了派去走訪錢順發家的民警電話。錢順發的妻子在民警反覆做工作後，終於崩潰大哭，說出了一個關鍵資訊：大概一個月前，錢順發有一次喝醉了回家，嘴裡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要出大事”，“張總讓換的東西要漏了”，“老王那個倔驢非要查”……還說過“他們心太黑，出了事我得背鍋”之類的話。前幾天，錢順發接到過一個電話，接完後臉色慘白，之後就一首心神不寧。
“張總……”陸景行念著這個名字，“張宏。”
就在這時，夏檸接到高新區刑大的緊急通報：他們在監控錢順發的社會關係時發現，錢順發那個讀高中的女兒，今天放學後沒有按時回家。手機關機。最後出現在學校附近的監控裡，是被一輛沒有牌照的灰色麵包車接走的。
“他們動他家人了。”趙大勇一拳砸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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