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三樓，重案積案攻堅大隊辦公室。
清晨七點半，陸景行推開鐵皮櫃，從標著“2005-2010”的抽屜裡取出編號080317的卷宗。牛皮紙袋邊緣己經泛白，封面上“蘇小雅死亡案”六個鋼筆字是他的筆跡，寫於十八年前的那個雨夜。
“陸隊，法醫中心送來新的鑑定報告。”夏檸把資料夾輕放在他桌上，暖水杯冒著熱氣，“溫法醫說，昨晚加班做的，讓你第一時間看。”
陸景行點頭，沒碰咖啡，徑首翻開報告。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三頁的DNA圖譜對比欄——十八年前從死者蘇小雅指甲縫裡提取的微量上皮細胞，在去年公安部統一組織的積案生物物證複核中，被Y-STR家系比對技術鎖定了一個家族。
不是當年認定的男友李浩。
“叫所有人，會議室。”陸景行合上報告，聲音沙啞。
八點整，攻堅隊七人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旁。蘇見青的勘查工具箱放在腳邊，林小星戴著降噪耳機除錯投影儀，趙大勇點菸被夏檸一個眼神制止，溫晚安靜翻看屍檢照片，陳默捧著老花鏡擦拭鏡片。
“2008年3月17日，城西老棉紡廠家屬區17棟302室。”陸景行把當年的現場照片投上螢幕，“死者蘇小雅，女，22歲，紡織廠臨時工，獨居。報案人是房東，稱聞到臭味。”
照片裡的出租屋不足十平米，木床上女性屍體呈仰臥位，頸部有扼痕，衣著完整。牆壁發黃，水泥地有拖擦痕跡。
“當年結論：情殺，嫌疑人是男友李浩。”陸景行頓了頓，“但李浩有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晚他在鄰市參加同學婚禮，三十多人作證。現場門窗完好，無強行闖入痕跡，熟人作案。唯一生物物證是指甲縫裡微量上皮細胞，當時DNA資料庫比對無果。”
溫晚接過話：“我複核了屍檢記錄。死亡時間在3月16日晚8點到10點之間，機械性窒息死亡，頸部扼痕符合成年男性手型，但指間距偏小。死者指甲縫裡的上皮細胞量極少，當年技術只能做出STR分型，無法進一步分析。”
“新鑑定呢？”趙大勇往前探身。
陸景行把報告推過去：“Y-STR家系比對，鎖定城東‘劉氏家族’。資料庫顯示，這個家族三代有七名男性成員，年齡在2008年時從15歲到62歲不等。其中三人有前科——劉建軍，盜竊；劉建國，故意傷害；劉強，猥褻。”
蘇見青立刻開啟平板：“當年現場勘查記錄我看過。門窗無撬痕，但門鎖是老式彈子鎖，用技術開鎖工具兩三秒就能開啟。地面有拖擦痕跡，但提取到的鞋印模糊，判斷為41碼運動鞋。最關鍵的是——”她放大一張照片，“床單邊緣有輕微褶皺，像是被人坐過又整理過。”
“熟人作案，但不是男友。”陳默慢悠悠開口，老花鏡後的眼睛盯著投影，“2008年3月，老棉紡廠家屬區那一片正在拆遷動員，流動人口多，治安混亂。當年的排查重點放在情殺和搶劫，忽略了一種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陳默從木盒裡取出一份發黃的戶籍檔案影印件：“蘇小雅租住的302室，上一個租客叫劉建民，2007年11月退租。劉建民——”他頓了頓，“就是劉氏家族的長子，劉建軍的大哥。”
會議室瞬間安靜。
陸景行深吸一口氣，煙癮發作，手指摩挲著鋼筆：“陳老，你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這案子我有印象。”陳默把影印件推過去，“2008年4月，我參與過外圍摸排，當時有群眾反映，案發前幾天有個陌生男人在樓下轉悠，身高一米七左右，穿藍色工裝。我記在本子裡，但後來案子定性情殺，這條線索沒跟進。”
林小星突然舉手，耳機掛在脖子上：“陸隊，我能恢復當年的監控嗎？2008年，那個區域應該有——”
“沒有。”趙大勇搖頭，煙嗓帶著無奈，“老棉紡廠家屬區是城中村，2008年連路燈都時好時壞，哪來的監控？當年全靠走訪。”
“但周邊主幹道有。”林小星調出電腦裡的舊地圖，“這裡是解放路，2008年市公安局在主要路口裝了第一代模擬攝像頭，畫質差，儲存時間短，但如果有存檔……”
“十八年了，早覆蓋了。”趙大勇潑冷水。
“不一定。”陸景行看向林小星，“小星，你負責兩件事：第一，查當年市公安局的監控存檔備份系統，看有沒有云端或磁帶留存；第二，蘇小雅的社交關係。2008年雖然沒微信，但有QQ、論壇、部落格。她有沒有留下電子痕跡？”
“明白。”林小星戴上耳機，手指己在鍵盤飛舞。
陸景行繼續佈置任務：“見青，你重新勘查現場。雖然房子可能拆了，但當年的物證——床單、衣物、門鎖，應該還儲存在物證庫裡。用現在技術再檢一遍。”
蘇見青點頭，己經在平板上標註待檢物證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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