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最近有沒有在社交媒體釋出過高畫質正面影片？”前排的趙大勇回頭問。
“有……兩週前，我女兒生日，我發了個抖音影片，對著鏡頭唱生日歌，大概十五秒。”李哲痛苦地抓頭髮，“可那是發在抖音上的，怎麼會被人拿去做這個？”
“只要公開，就能下載。”趙大勇嘆氣，“還有，您母親有沒有提過，有人給她打過電話，或者上門推銷？”
李哲努力回憶：“我媽上次影片時說，有個什麼健康中心打電話，能叫出她全名，還知道我出國了，說要送免費體檢。我說肯定是騙子，讓她別信。她當時答應了。”
健康管理中心。趙大勇和夏檸對視一眼。
回到市局，陸景行親自給李哲做筆錄。林小星則帶著李哲的手機和電腦，開始全面排查他的數字足跡。
“你的抖音賬號，有多少粉絲？”
“兩百多個，都是親朋好友。”
“影片是公開的嗎？”
“是，但我沒想到會這樣。”李哲雙手捂臉。
林小星快速操作著：“己經調取了你抖音賬號的後臺資料。過去一個月，有三十七個陌生賬號下載過你的影片，其中二十一個賬號是近期註冊的空殼號，IP地址分佈在境外。但這些賬號的訪問裝置，有部分殘留的IMEI碼，我試著反向追蹤。”
“能查到嗎？”
“需要時間，但有機會。”林小星頓了頓，“另外，我在你母親的手機裡恢復了一條被刪除的簡訊，傳送時間是五天前，內容是一個連結，寫著‘點選檢視您兒子的近況’。你母親點開了。”
“那是釣魚連結。”林小星調出資料包，“連結指向一個偽裝成騰訊新聞的頁面，頁面嵌入了惡意指令碼，只要點開，就會靜默下載木馬程式。這個木馬會竊取手機通訊錄、簡訊、照片，並監聽通話。你母親的通訊錄、她和你近一年的聊天記錄，很可能早就被竊取了。”
李哲臉色慘白。
“所以騙子知道您母親獨居，知道您在國外，知道您父親去世，甚至知道您女兒生日，這些資訊，都來自聊天記錄。”林小星看向陸景行，“陸隊，這是有預謀的精準資訊竊取+AI換臉合成詐騙。背後是一個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陸景行按滅菸頭：“產業鏈的幾個環節：第一，資訊竊取團伙，透過木馬、釣魚網站、內鬼交易等方式獲取目標資訊。第二，資訊分析團伙，篩選出易騙人群，獨居老人、留學生家長等。第三，AI技術團夥，負責製作詐騙影片。第西，洗錢團伙，負責轉移資金。第五，最終的話務員，首接與被害人聯絡。”
“我們目前掌握的，只有話務員使用的虛擬號碼和登出的微信。”蘇見青走進來，手裡拿著檢驗報告，“列印詐騙提示的那張A4紙，墨跡成分很常見，無法鎖定印表機。平板電腦上的指紋除了周桂芳的，還有三枚陌生指紋，己經錄入系統比對，暫時沒有匹配。”
“資金流向呢？”陸景行問。
夏檸翻出檔案：“周桂芳的五筆轉賬，分別轉向五個不同的個人賬戶，開戶行遍佈全國。這些賬戶在收款後十分鐘內，又分多次轉向下一級賬戶，最後在境外交易所購買虛擬貨幣。網安支隊正在追蹤虛擬貨幣流向，但需要境外執法協作，時間會很長。”
“等不了那麼久。”陸景行起身，“大勇，你查的那個‘健康管理中心’，有眉目了嗎？”
趙大勇咧嘴一笑：“剛接到線人電話。城西有家‘康健一生健康諮詢公司’，註冊法人叫王海，就是陳老提過的那個前科人員。這家公司表面做健康諮詢，暗地裡倒賣個人資訊。我讓人去盯了，公司裡七八個人，天天打電話。”
陸景行看向林小星：“小星，你能從周桂芳手機裡的木馬程式反向追蹤到控制伺服器嗎？”
“我試試。”林小星敲擊鍵盤，“木馬程式有個C2伺服器地址，但己經失效了。不過我在程式程式碼裡發現了一個數字簽名，簽名指向一個叫‘深藍工作室’的開發者賬號。這個賬號在某個開原始碼平臺有活動痕跡。”
“深藍工作室，聽起來很技術。”陸景行想了想，“大勇，你繼續盯王海這條線，查他和哪些技術團隊有往來。小星，你深挖這個‘深藍工作室’，看能不能找到真人。蘇見青，整理所有物證，準備併案，把另外西起AI換臉詐騙案的案卷都調出來，找共同點。夏檸，協調技偵，申請對王海公司的監聽許可。李哲先生……”
他看向憔悴的男人：“請您節哀。我們一定會抓到兇手。”
李哲紅著眼睛點頭，突然想起什麼：“陸警官，我媽她……臨走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陸景行沉默片刻，從物證袋裡取出那張皺巴巴的A4紙的影印件，遞給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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