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臥車廂裡,旅客們大多還在沉睡。一個戴著鴨舌帽、口罩,穿著不合身舊夾克的男人蜷縮在下鋪,眼睛卻警惕地睜著,不時瞟向車廂連線處。他的右手,始終縮在袖子裡,但偶爾動作間,能看到虎口處一點深色的紋身邊緣。正是杜傑。
他不敢坐飛機高鐵,只能用假身份證買了張最慢的綠皮火車票,想先離開江城再說。身上的現金還剩不少,但精神己近崩潰。殺沈薇時,他只是想完成任務拿錢。殺王鐵軍,是意外,也是滅口。但他沒想到警察來得這麼快,周子豪那個廢物這麼快就露了餡。他現在是喪家之犬。
車廂輕微晃動。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刀,心裡稍安。再過幾站,他就下車,換乘汽車,鑽山溝,走得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車廂連線處的門開了。兩個穿著便衣,但眼神銳利的男人走了進來,目光掃過車廂。杜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低下頭,拉低了帽簷。
便衣看似隨意地走著,檢視著鋪位號。其中一個,在走過杜傑鋪位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了杜傑縮在袖子裡的右手,以及他腳邊那雙略顯乾淨的嶄新運動鞋上(與他邋遢的衣著不太搭)。
“同志,查下票。”一個便衣停在他面前,語氣平和。
杜傑心臟狂跳,摸出皺巴巴的車票遞過去,手有些抖。
便衣看了看票,又看了看他,忽然問:“你右手怎麼了?受傷了?”
杜傑猛地一縮手:“沒什麼,有點過敏。”
“過敏?我看看。”另一個便衣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
杜傑知道瞞不住了,眼中兇光一閃,另一隻手猛地掏出匕首,向靠前的便衣刺去!同時身體向車廂另一端竄去!
“動手!”便衣大喝一聲,靈活地側身躲過匕首,一個擒拿手就扣向杜傑的手腕。另一個便衣也同時撲上。
車廂裡頓時驚叫一片。杜傑瘋狂掙扎,但他哪裡是兩個訓練有素的刑警的對手,很快就被擰住胳膊按倒在地,匕首被踢飛。
“杜傑!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在依法逮捕你!”冰冷的手銬戴在了他的手腕上,虎口處的蠍子紋身,在車廂頂燈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杜傑面如死灰,停止了掙扎。他知道,完了。
杜傑的落網,為整個案件畫上了最後的句號。
在審訊中,面對警方出示的沈薇手機影片、他留給前女友的“保命信”、維修店店主的指認、車內他的DNA、王鐵軍指甲裡他的皮屑、周子豪的供述,以及沿途監控拍到他駕駛賓士車、換乘麵包車的畫面,杜傑的心理防線也迅速崩潰。他對故意殺人(沈薇)、故意殺人(王鐵軍)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並詳細交代了周子豪如何指使他,如何策劃頂包替罪,以及他殺害王鐵軍的細節。
據杜傑交代,周子豪因沈薇握有其父婚外情證據並進行勒索,遂起殺心。杜傑因欠下高額賭債,經不住周子豪五十萬酬金的誘惑,答應制造“交通意外”。他們提前更換車輛部件製造“舊傷”假象,計劃在雨夜撞死沈薇,然後由杜傑找來的、被矇在鼓裡只以為是幫忙處理小事故的“朋友”(並非王鐵軍,但杜傑隱瞞了此人,實際是他自己物色的另一個混混,事後也被控制)將車簡單處理,再讓王鐵軍扮演“醉酒”的周子豪的“代駕”開另一輛車(實為處理過的原車)回別墅,製造周子豪不在場的證明。但沒想到沈薇手機拍到了他們,更沒想到王鐵軍事後察覺不對,想敲詐更多,杜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工業區將其殺害。那輛無牌面包車是他偷來的,事後棄置於鄰市一處荒野。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周子豪、杜傑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依法逮捕。維修店店主、被杜傑利用的另一個混混等涉案人員,也因涉嫌毀滅證據、包庇等被採取強制措施。
沈薇的手機,作為關鍵物證被妥善保管。那個雨夜,她無意中拍下的短影片,最終成為了揭開罪惡的鑰匙。
王鐵軍的屍體被其家屬認領,這個貪圖小利、最終捲入陰謀葬送性命的可憐人,也得以安息。
結案報告完成後,陸景行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熙攘的城市。雨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又是一個案子結束了,兇手伏法,正義得以伸張。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無法回來。沈薇青春的笑容,王鐵軍對女兒的牽掛,都定格在了那個冰冷的雨夜。
“陸隊,檢察院那邊的卷宗補充材料己經準備好了。”夏檸抱著資料夾走過來,輕聲說道。
“嗯。”陸景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大家都辛苦了。這個案子,證據鏈釦得死,辦得漂亮。特別是小星恢復的監控軌跡,見青找到的纖維和碎片,溫晚的DNA比對,大勇摸排到的維修店,還有陳老對案情的梳理缺一不可。”
“就是可惜,沒能更早一點。”趙大勇嘆了口氣。
“刑偵就是這樣,永遠在和罪惡賽跑,和真相較勁。”蘇見青整理著勘查箱,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但每破一個案子,就能告慰一個亡靈,讓生者得到些許安慰。”
林小星盯著電腦螢幕,忽然抬頭:“陸隊,交警那邊發來一段新的監控,是案發前不遠處一個路口拍到的,角度很好,清晰拍到了沈薇被撞前幾秒鐘的畫面。她好像在低頭看手機,然後聽到聲音,驚訝地回頭。”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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