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倒是心細。」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屋裡的煤油燈光昏黃,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坑窪的土牆上。顧清霜送來的黃羊肉還冒著熱氣,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盤連著肥膘的烤肉足以讓全村人紅了眼。他隨意用竹籤挑了一塊送進嘴裡,焦香四溢。
吃過肉,蘇雲的目光掃過床下的那幾捆麻繩。他抬腳輕輕一踢,將其踹進床底更深的陰影裡。旁邊還塞著一個紮緊口的麻袋,裡頭裝著他從仙靈空間分出的一百斤精白麵和五罐沒拆封的牛肉罐頭。
在這吃口糠咽菜都得精打細算的七十年代,他空間裡堆成山的物資就是無可匹敵的重磅炸彈。彪哥以前倒騰的那點粗糧和劣質布匹,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要把這些東西拋到黑市的盤子裡,那就是實打實的降維打擊。
但這趟深水能不能順利蹚出一條暗河,還得看明天這魚怎麼咬鉤。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肚白,縣城廢品站後牆外,風沙極大。
冷風捲著枯草和碎石子,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砸在殘垣斷壁上啪啪作響。在這個連掃大街的都還沒出工的當口,長長的衚衕裡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大壯穿著那身打了好幾個破補丁的棉襖,整個人縮在牆根下直搓手。風颳在臉上像帶刺的鋼刷子,他哈著白氣,眼巴巴地盯著街口。
不多時,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從衚衕那頭傳來。
一個戴著紅圍巾的瘦高男人裹著半舊軍大衣,縮著脖子溜達過來。這人走路腳後跟不沾地,眼神像四處亂竄的耗子,賊溜溜地往廢品站東牆這邊瞥。
左袖子,紅圍巾壓著。
大壯心裡猛地跳了一下,立刻想起了昨夜蘇雲交代的認人規矩。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凍土,迎上前兩步,甕聲甕氣地開口。
「紅圍巾壓左袖,廢品站東牆風大。」
瘦高男人腳步猛地一頓,正是老貓。他眸子微縮,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片一樣,上上下下將大壯打量了兩圈。
大壯這副憨裡憨氣的獵戶打扮,一看就不是城裡混黑市的油子,更不是彪哥手底下任何一張熟臉。
老貓沒有急著接話。他腳尖往外撇了半寸,手腕隱蔽地一翻,直接摸向後腰彆著的一根短木棍,身子也跟著側轉半圈,擺出了隨時防備或者跑路的架勢。
風更大了些,把老貓那條鮮紅的圍巾吹得胡亂翻飛。
「你誰啊?」老貓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彪哥呢。平時這條線都是阿四跑,哪冒出你這麼個生面孔。」
大壯牢記蘇雲的死命令。裝傻,不接廢話。
「俺管誰是彪哥。」大壯撇了撇嘴,一副壓根沒聽說過這號人物的做派。
老貓眼神一沉,攥著短木棍的手指緊了緊。在黑市混的,對生面孔最是防備。更別提這段時間縣裡風聲緊,保不齊眼前這憨貨是雷子派來釣魚的。
「不懂規矩。不見兔子不撒鷹,阿四怎麼不來?」老貓木棍頂著大衣口袋,隔著布料指了指他,「彪哥前兩天可是放了話,要往省城運一皮卡的車皮。你算老幾?」
大壯沒理會他的試探,笨拙地伸手探進內衣夾層,順著縫歪歪扭扭的線頭摳弄了兩下,直接把東西往老貓跟前一甩。
啪。
兩張十元大團結和兩張帶鋼印的工業券輕飄飄落在老貓腳邊的破磚塊上。紙幣的邊緣雖然有些磨損,但那工業券卻新得扎眼。
老貓視線一掃,神色一滯。
大團結紅豔豔的晃眼,工業券更是帶鋼印的硬通貨。在這年頭,買個鐵皮暖壺都得要票,這兩張工業券能換的好東西可比錢金貴得多。
他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一抹乾笑,手從後腰抽了出來,木棍順勢揣回懷裡。老貓彎腰麻利地把錢和票子撿起,用兩根指頭捻了捻,確定是真傢伙後,飛快地揣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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