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架原本用來拉廢銅爛鐵的破木排車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半人高的巨大輪廓,上面嚴嚴實實蓋著一張滿是油汙的破雨布。
那是蘇雲剛才在牆頭俯視時,藉著視線死角,直接從仙靈空間裡投放入場的物資。
蘇雲遞了個眼色。大壯立刻會意,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掀開破雨布。
嘶。
老貓倒吸一口極長的涼氣。
排車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雪白的嶄新帆布口袋。口袋旁邊,還摞著足足兩箱沒拆封的軍綠色鐵皮牛肉罐頭。沒有任何廠標,乾乾淨淨,透著一股讓這個時代人窒息的豐饒感。
老貓哪裡還顧得上地上的大團結,雙膝一軟,直接撲倒在排車前。
他哆嗦著手,解開一個帆布口袋的扎繩,手猛地往裡一掏。
白。
極其刺眼的白。
老貓抓出一把精面,放在眼前死死盯著,又用粗糙的大拇指和食指細細捻了捻,感受著那股毫無雜質。如同面霜般的細膩感。
「富強粉?」老貓聲音徹底變了調,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極致顫抖,「我的親孃哎,這……這純度,就是省委機關食堂的大鍋裡,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啊!」
這年月,黑市裡能見到的最好麵粉也夾雜著麥麩發黃。這種純粹的精白麵,只有涉外賓館和極少數高幹特供裡才能見到一星半點。能隨隨便便把這種貨色拉到廢品站後牆的人,想碾死他老貓就跟碾死一隻真正的臭蟲沒區別。
「怎麼樣,你這隻貓的肚子,吃得下麼?」蘇雲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撲通。
老貓徹底跪伏在凍土上。
他連滾帶爬地轉身,將地上散落的大團結一張一張飛快撿起。沾了泥水的,還在自己那件半舊軍大衣的乾淨處小心翼翼地擦拭。
他雙手捧著那沓錢,高高舉過頭頂,臉上的貪婪早被深入骨髓的敬畏取代。
「爺!是我老貓瞎了狗眼,有眼不識泰山!」老貓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脆響的嘴巴子,「彪哥算個什麼玩意兒!以後這條線,您指東我絕不往西,誰敢在省城地界上黑您的貨,我老貓第一個活劈了他!」
那三個拿著殺豬刀的漢子早就縮在牆根底,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蘇雲隨意把那沓錢拿回,揣回軍大衣口袋裡。錢只是震懾,貨才是交易。
「貨留下。我要的東西呢。」蘇雲開口。
老貓如蒙大赦,趕緊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上。
蘇雲接過來單手抖開。裡面是一疊省城通用的細糧票。肉票。而在最底下壓著的,是幾張蓋了重型機械廠鋼印的圖紙憑證。
這正是蘇雲打通這條黑市暗網的初衷。
有了這些機械圖紙和廢舊零件調撥憑證,他在斷頭谷開採金礦時,就能名正言順地搞到大型破碎裝置的零部件,然後悄無聲息地送進仙靈空間進行重組。一條通往鉅額財富的暗河,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連通。
蘇雲將油紙包收好,轉身準備帶大壯離開。
就在這時,老貓往前跪行了半步,神色有些複雜,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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