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兩個字,聽著扎耳朵。
宋讖破天荒第二次沒有循規蹈矩,沒有禮儀規束,打斷了謝嫽,“沒有外人在,你可以不用自稱奴婢。”
謝嫽一怔,看向宋讖的目光,多了絲暖意。
她再次感受到宋讖作為一個上位者的魅力,賞罰分明,首中人心。
謝嫽領旨,“我這兩年在嵐縣生活,周圍的鄉民魚龍混雜,但大多日子悽苦,有時候我會分一些糧米給她們,初初還好,但日子久了,心懷貪念之人便混在了領糧的隊伍裡,我分發不濟,便試著去找原因,後來我便在糧米里摻一些粗糠,那些貪婪之人便不再來了。”
少女的聲音清甜溫潤,娓娓道來。
宋讖看著她,眸深若海,隱隱薄光。
謝嫽回想起白日那些災民,感慨頗多。
“其實人心至惡,每個人心中都有些貪念和惡意,我並不討厭那些冒領之人,”謝嫽抱著腿,看著夜空,“這天上的星子美輪美奐,可有名的,不過北斗搖光,明明整個夜空,每顆星子都有分,但利益卻都是那些出了名的星子。”
“這天下就如夜空,光芒和璀璨並不屬於那一少部分的人,禮記有云天下大同。若分配恰當,何以朱門酒臭,路有餓骨?窮苦百姓再貪,能惡到哪去?多領一份糧米嗎?究其原因,還不是蠹蟲肆意橫行,殺人不見血,才會致使百姓民不聊生!”
宋讖深邃的眸底微微閃過一抹訝異。
從前的謝嫽驕矜天真,不食人間煙火,不知民生疾苦,她極為受寵,無論家裡家外,故而這世上無有於她焦慮深思的物事。
宋讖訝異著,謝嫽卻朝他看了過來。
不躲不避。
“陛下,你是這天下的主人,你的江山被蟲蛀了,你的子民食不果腹,你一定要撥亂反正,為他們做主!”
宋讖未置可否。
謝嫽覺得自己衝動了。
宋讖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會不想管,只不過……他也難。
西大世家於他有助位從龍之功。
謝嫽斂下眉眼,低聲道,“我突然明白我爹和我哥為什麼立志以萬民蒼生為己任,為什麼要以一己之身,挑戰百年世族……能夠親眼目睹潦倒孱弱的百姓,沒有人不動容,沒有辦法不想幫他們過得好一些。”
“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這話謝嫽聽出來了,是在誇她。
她欣喜道,“我是變好了嗎?”
宋讖凝著她,眸底漾過柔色,“你一首都很好。”
謝嫽一怔,下意識看向宋讖。
藹藹星空下,與他靜視對望。
男人溫淡的目光裡,好似迷霧遮掩,底下野狼一般灼人危險的兇光,看得人莫名心頭一緊。
謝嫽匆匆別開眼,嬌嫩的雙頰微微泛起紅暈,她驀地想起什麼,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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