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溼，明明是白日，但逼仄的牢房暗不見光，只最上一個小窗露出些微的光線。
盧競驍一身囚衣，靠在牆上，面不改色，儘管境地不濟，然仍存著一身出身高門的傲骨雄心。
不遠處，牢飯一動未動地擺在地上，幾隻老鼠肆無忌憚啃食著。
“謝大人，這邊請。”
牢門外有了動靜，聽到了謝凜的名字，盧競驍才賞臉給了個眼神。
謝凜讓隨從退下，站在牢門外，定定看著裡面的盧競驍。
“不愧是范陽盧氏的嫡子，身陷囹圄也面不改色。”
盧競驍也客氣，“肅清久別無恙。”
謝凜未置可否，目光掃過地上的殘羹冷飯，輕輕一笑，開啟牢門走進去，蹲下身子，竟毫不避諱地揮開老鼠，撿起一個冷硬的窩頭，在眼前端詳，“倒是本官疏忽了，盧世子如何吃得下這等劣食。”
盧競驍知道謝凜的話並非善言，便默聲不理睬。
謝凜將窩頭上的塵土擦了擦，掰下一塊老鼠沒咬過的，拉過木凳，隨意坐下，將掰好的窩頭放進了嘴裡。
慢慢咀嚼。
盧競驍眉心輕蹙。
謝凜道，“你殘殺的那些百姓，死前，連這樣的一個窩頭都許久沒吃到了。”
盧競驍沉默了，半晌，他掩下心底僅存的那點慚愧，沉聲道，“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眾庶如地，人本來就分三六九等，若說今日我錯，不如說天地本就是錯的，這些百姓的出生就是錯的。”
“官無常貴，民無終賤，蟻陋之民，亦可以登堂入室，天之驕子，何妨階下之囚？世事無常，然天理報應！”
盧競驍冷睨了謝凜一眼，“你是學富五車的探花郎，我一個武將辯理自然辯不過你，你且說你要如何審判我？”
他忽而冷笑，不屑一顧，“說我殘害百姓，不過幾個微不足道的百姓而己，於我盧家於大周累累之功相比，可足輕重？”
“我祖母曾救過當今陛下的祖父成帝，我的三個庶兄為守疆域死在了西北，我不過是殺了幾個將死之人，何來滔天之罪？”
謝凜滿臉不認同，“盧家之功，無人相沒，然你范陽盧氏仗勢把控朝綱多年，橫行霸道，不說別人，你那三個庶兄活著的時候，姦殺搶掠無惡不作，不是以身殉國便可以相抵的。”
“況且……”謝凜眯眸，銳芒淺現，“你盧家守家護國，靠的是什麼？不單單是你盧家人，還有千千萬萬無名百姓，他們兢業勤懇，納稅納糧，戰時，他們身先士卒，馬革裹屍，沒有這些百姓，單靠你盧家幾個人，何談保家衛國？”
“盧競驍，你休要強辯奪理，事實是，千萬百姓託舉了你盧家，指望著青天庇佑，而爾等，卻給了他們雷霆之擊。”
盧競驍一震，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攥緊拳頭，不忿地瞪了謝凜一眼，惱羞成怒道，“我要見陛下！我乃盧氏嫡子，令國公世子，除了陛下，誰都沒資格審判我！”
謝凜緩緩站起身，凝了盧競驍半晌，首看得盧競驍後脊發麻之時，謝凜露出譏嘲一笑。
“你見不到陛下了。”
轟！
盧競驍被謝凜篤定又深沉的模樣驚到了，他了解謝凜，從不打無把握的仗，也從不說沒有把握的話。
盧競驍心上泛起一抹涼意，他壓抑住心慌，輕聲道，“我要見陛下，見了陛下，我自會如實稟明，求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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