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嫽一凜，沒心情在想別的，太后壽宴當天的祈福道場可是大事，若搞砸了，就是把太后的臉面當毯子踩，正值多事之秋，傳出什麼不好的，更坐實了陛下的不孝之名。
最可氣的是，這次百官們會指摘，怪不得不孝，原來果真並非太后親生。
是不是太后親生不要緊，是不是先帝親生也不要緊，要緊的是，宋讖現在是她的夫君，她與他榮辱與共，生死相關，她們謝家也是。
謝嫽起身，讓丫鬟們伺候整斂了一下妝容。
隔著屏風，召見兩位大法師。
“讓他們進來吧。”
“貧僧見過宸貴妃娘娘。”
圓祈法師年過七旬，聲音蒼老如砂礫，然氣度端重，精神矍鑠，謝嫽心道這老頭子大老遠過來也真是不容易。
謝嫽和圓祈大師寒暄了幾句。
目光淺移，移到他旁邊的那道人影，緊接著，神色一僵。
謝嫽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宋旌。
宋旌垂著頭，拂去三千煩惱絲，眉目清俊雅緻，如遠山溟濛，如煙如霧，是個極美的長相，若梳妝成女子，恐怕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一動不動，似在等屏風後的那人垂訓。
在皇宮服侍久了的宮人怕是都覺得這張臉熟悉，但沒有一個人敢和當初那個齊王聯絡在一起。
當初太子謀逆一案結案，齊王事敗深感愧悔，被先帝貶為庶人，下落不明。
青禾和汀蘭自是也認出來了。
訝異過後，二人眸底劃過深深的憂慮，汀蘭小聲喚道，“娘娘！娘娘！”
謝嫽猛然回過神來，她掩下情緒，“你就是靜慧大師？”
“貧僧法號靜慧。”
“你是寒山寺的和尚？”
“……是。”
“寒山寺乃我大周國寺，太后壽宴這等隆重場合，竟遣你這等粉面小和尚，莫不是寒山寺上下都有不敬之心？”
“佛家講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貧僧雖非佛緣最厚之人，然貧僧乃曩罪最重之人，世人罪或累一二，貧僧卻因位高而犯天下，如此罪孽深重之人有心悔改，豈非天下之德，是以陋寺遣貧僧來此，以彰佛家寬厚百納之心。”
謝嫽靜靜聽著，看向宋旌的眼裡漸漸露出遺憾來。
若非當初那件事，憑宋旌的才德，就算登不了位，也不會變成一個禿驢。
按理說，謝嫽不應該再跟宋旌有牽扯，她應該找個理由把他轟回寒山寺，但當和尚也是需要提拔的，她若就這麼把他轟回去了，和尚他都當不好了。
她總歸是欠他的。
“法師說的在理。”謝嫽說了些官話，又考問了幾句，便讓二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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