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日長生殿，你躲在門口陪著長跪的崔暨州。”
謝姒眸光一凝。
“朕抬手颳了你的臉，”沒有謝嫽在，宋讖恍若褪去了所有人性，一臉冷酷疏漠，“朕當時便是在試探崔暨州，朕的暗衛便在暗處看著他的反應，他攥緊了拳頭。”
“他以為他對你的感情藏的很深，他背棄了你，娶了暮銀，舍下一身前途，端得是庸碌頹塞，不堪大用，可他為何寧願捨棄心愛之人也要蟄伏？”
“朕便知道，他定有所謀。”
謝姒心神俱震，她趔趄後退，被宋讖深沉複雜的城府駭住，他果真早有預料，“那你為何要放縱他？！”
他不知道放虎歸山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嗎？
生靈塗炭，傷亡慘重……他到底要幹什麼？
謝姒突然想到崔暨州的那句話，千秋萬代……
宋讖很快給了她答案，“縱慣歷朝歷代，世家興亡卻從不滅絕，有人落，便有人升，無窮無盡……朕不過是想徹底結果了世家和皇權之爭，只有戰爭，朕會以討逆的名義，將世家富紳盡數滅亡，徹底打破世家壁壘，只有足夠的血，才能讓後世不敢從聚弄權。”
“舍一時而利千秋……”
“朕要今後大周的皇帝，朕的子孫，再也不必被世家所囿。”
謝姒被宋讖的一番話，震駭到說出話來。
“陛下的千秋萬代，一勞永逸，可是要犧牲無辜百姓為代價？”
“百姓的苦役重賦並非朝廷所給，而是無形之中的階級重壓盤削而致，只有徹底剷除這些蠹蟲，百姓們才能過上真正自由的日子。到時田歸其屬，平等納稅，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主，這樣不好嗎？”
許是礙著謝姒的身份，宋讖與她多說了些，“謝姒，你是臣，你要做的就是輔佐朕，而朕是大周的天子，要走一步看百步，高瞻遠矚，放眼大局。”
“你這些話朕御駕親征之前已經有人諍諫過了。”
謝姒還是不懂。
她和宋讖有了政見上的分歧，分歧不要緊，重要的是她說服不了宋讖，他乾綱獨斷，想必朝堂上已經沒有能說服他的人了。
一定要見血見傷去完成一件並不知道成功對錯的事嗎？
眼下這些百姓何辜？
她相信，宋讖和崔暨州戰端一啟，沒人會屠殺平民，但難免會有死傷。
可以避免的不是嗎？
如今天下承平，完全可以不必打仗……
走出軍營已經日暮，謝姒看著天上的繁星，心壓抑到了極點。
她想，若常朔英在，一定會以死相諫。
……
謝姒又是一宿未眠，待黎明的曦光刺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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