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跨出門檻,懷裡還揣著那一沓厚厚的靈石卡,沉甸甸的,硌得她腰生疼。
“師兄,這商都的路怎麼修得這麼硬,走得腳心疼。”姜糯嘟囔了一句,低頭瞧了瞧自己那雙沾了灰的布鞋,鞋底子薄,踩在青石板上涼颼颼的。
錢不空落後半步,金算盤己經被他揣進了懷裡。他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黑漆漆的街道兩頭飛快掃過,原本收錢時的喜氣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冷肅。
“小師妹,這地兒硬不硬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路邊的影子太重。”錢不空壓低了嗓門,手始終沒離開過乾坤袋的邊緣,“財露白了。咱們今晚在裡頭砸了多少,外頭這些餓狼就數了多少。今晚這商都,怕是連耗子都聞著味兒想來啃一口。”
姜糯倒沒覺得怕,她正滿腦子扒拉著賬本。
“不空師兄,你剛才說一塊極品靈石能買一千個大肉包子,我這兒有這麼多卡……”她拍了拍懷裡,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不是夠咱們雜役峰吃上好幾百年了?咱以後是不是不用天天挖野菜拌飯了?”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錢不空嘴角抽了抽,心說小師妹這關注點真是絕了,“但這肉包子,得有命帶回去才行。”
街道兩側,原本該熄燈的商鋪此時都透著古怪的縫隙光。
陰影裡,數十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像是冰冷的毒蛇,順著腳踝往上爬。有的目光落在陸溫辭單手託著的那個“鹹菜缸”上,帶著濃濃的疑惑與貪婪;有的則死死盯著大黃背上那一坨隨便捆紮的寶物,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微響。
此時的姜糯一行人,在九州這幫窮瘋了的修士眼裡,活脫脫就是幾座長了腿的靈石礦。
“師妹,走中間。”陸溫辭溫潤的聲音在夜色裡散開,他託著陶罐的手穩如泰山,青衫在風裡微微晃動,那一股子煙火氣兒竟生生把西周逼近的寒意壓退了幾分。
聞織走在最後,雙手攏在袖子裡。她那張冷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唯有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絲線在月光下一閃而逝,劃破了一片飄落的枯葉。
枯葉斷成兩半,切口平整如鏡。
街道盡頭的轉角處,幾個披著黑斗篷的乾癟身影一閃而過。
“師兄,咱們是不是被盯上了?”姜糯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雖然她看不太明白那些修真者的靈壓,但她打小在禁區養豬,豬圈外頭要是蹲了黃鼠狼,那股子騷味她是聞得出來的。
現在這滿大街,全是黃鼠狼的味道。
“不用管,盯著咱們的人多了去了。”錢不空冷笑一聲,“九州第一殺手組織‘無影樓’,剛才我至少看見了三個他們的標記。這幫見錢眼開的,估計懸賞令己經發下去了。”
姜糯縮了縮脖子:“懸賞多少?要是懸賞的高,能不能咱們自己領了,把靈石賺回來?”
錢不空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給姜糯跪下:“師妹,那是買命的錢,咱家還沒窮到那份上!”
一行人順著主幹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大黃走在最前頭,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它那雙渾濁的狗眼在黑黢黢的巷口掃過,步子慢了下來。
那些隱藏在房樑上、瓦片後、甚至是地縫裡的探子們,一個個屏住呼吸。他們看著這幾個看起來毫無修為波動、甚至還帶著股土腥味的“凡人”,心裡卻在瘋狂盤算。
誰先動手,誰就能分到那一筐蘿蔔……不,那一筐足以買下十個小宗門的神材。
黑暗中,一聲極輕的鐵器交擊聲響起。
那是刀刃出鞘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首慢吞吞走路的大黃突然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