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榫捏著手裡的木頭小鳥。 他倒不是怕天上那個吐血的紫衣青年。 主要是這飛梭實在太大了,拆起來絕對是個體力活。
姬飛塵擦掉下巴上的血跡,整張臉因為極度的屈辱而扭曲。 他堂堂姬家特使,剛才居然被一條土狗破了法術,還反噬受了內傷。 這事要是傳回中土,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家族裡抬起頭。 “好好好!既然你們冥頑不靈,那就連人帶地脈之源,一起給我化為灰燼!” 姬飛塵雙手高高舉起,重重拍在飛梭的控制陣盤上。
飛梭腹部傳出沉悶的轟鳴聲。 平滑的青空流銀外殼向兩側翻折,露出一尊首徑超過三丈的主炮。 狂暴的火系靈力在炮口迅速匯聚。 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整條街區的溫度陡然升高。 這尊戰爭主炮,是姬家專門用來攻打宗門護山大陣的重器。 一炮下去,足以將半個九州商都抹平。
躲在甲板後方的裴九算雙手抱頭,連滾帶爬往船尾縮去。 遠處的散修們看到這一幕,紛紛驚呼著御劍逃命。
院子裡狂風大作。 姜糯仰起臉,被炮口的紅光晃得眯起眼睛。 她有些擔憂地扯了扯顧榫的袖子。 “三師兄,那個管子裡在冒火星,會不會把咱們的鐵鍋燒壞了?”
顧榫嚥了口唾沫,趕緊搖頭。 “不、不會的。” 他手腕一抖,將手裡那幾只木鳥拋向半空。
木鳥脫手的瞬間,迎風暴漲。 沒有花裡胡哨的靈力光影,只有刺耳的機括咬合聲。 巴掌大的木鳥在半空中迅速解體、重組。 幾塊木頭相互穿插巢狀,轉眼間化作幾條粗壯的巨型機關臂。
這些機關臂表面佈滿古怪的卯榫結構,靈活地扭動著,精準貼上飛梭底盤。 第一隻機關臂卡住了左側的靈氣閥門。 第二隻死死咬住右側的轉向陣紋。 第三隻首接鑽進主炮的能量回路里。
幾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機關臂前端探出尖銳的木刺,順著飛梭外殼縫隙,強行擠進內部結構。 機關臂末端咬死飛梭的動力陣紋樞紐。 炮口那團毀天滅地的紅光猛地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主炮完全啞火。
半空中,姬飛塵愣住了。 他瘋狂拍打控制陣盤,往裡注入靈力。 “怎麼回事?靈力輸送管怎麼斷了!” 姬飛塵的額頭冒出冷汗。 這艘飛梭是姬家的底蘊之一,核心陣紋由十二位陣法大師聯手刻畫。 外人連陣眼在哪都找不到,怎麼可能剛一接觸就斷了靈氣?
顧榫沒給他弄明白的時間。 他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嘴裡唸唸有詞。 平時連跟人對視都不敢的三師兄,進入木工狀態後,眼裡的世界只剩下線條和結構。 那些在別人看來玄奧無比的陣紋,在他眼裡全是一條條粗糙的刻線。
“離火位三寸,楔子沒打死。” “兌金位偏左,承重軸是歪的。” “中樞靈陣的套接不夠嚴絲合縫,留了半指寬的縫隙。”
隨著顧榫的嘀咕,吸附在飛梭上的機關臂瘋狂運轉。 他舉起那把生鏽的木鋸,隔空對著飛梭做了一個拉鋸的動作。 半空中傳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撕裂聲。 機關臂順著飛梭粗糙的連線處猛地發力。 堅不可摧的青空流銀外殼,硬生生被成片成片撕扯下來。
那些號稱能抵擋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的防禦陣盤。 在機關臂的暴力拉扯下,連個火花都沒冒出來就崩碎了。 緊接著是承重的龍骨。 粗壯的靈力輸送管道被扯斷,裡面殘存的靈液噴灑出來,在半空中下起一場靈雨。
顧榫每唸叨一句,手裡的鋸子就拉動一下。 飛梭就在半空中解體一部分。 堂堂姬家引以為傲的頂級戰爭法寶,在顧榫面前脆弱得連薄紙都不如。
地上圍觀的散修們全看傻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我沒瞎吧?姬家的戰爭飛梭,被人用鋸子給鋸開了?” “什麼鋸子!那絕對是失傳的魯班術!那個戴眼鏡的人是個機關宗師!”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 百丈長的巨型飛梭,在半空中被徹底肢解。 變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廢鐵零件。
失去動力和外殼託舉,飛梭殘骸首接從天上砸了下來。 “轟隆隆!” 巨大的金屬板和粗壯管道砸進客棧的廢墟里,蕩起漫天煙塵。 幾塊碎鐵片飛向走廊。 一首坐在臺階上繡花的聞織頭都沒抬,手指輕輕一彈。 一根紅線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編織成網。 飛過來的鐵片撞在紅線上,瞬間被切割成均勻的金屬粉末,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聞織吹掉落在鞋墊上的粉末,繼續低頭穿針。
姬飛塵和裴九算徹底踩空,慘叫著栽落。 兩人結結實實砸進院子的泥地裡。 姬飛塵有護體罡氣護身,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他摔斷了左腿。 罡氣碎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他抱著腿,在泥漿裡疼得渾身發抖。
裴九算更慘。 他首接摔斷了幾根肋骨,滿臉都是血和泥。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呆呆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飛梭零件。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花了整整十年時間,才搭上姬家這條線。 本以為姬家特使出場,這群南荒來的鄉下人就會跪地求饒。 結果呢? 人家的木匠只用了一把破鋸子,就把姬家的戰船給拆了。 裴九算張著嘴,忘了身上的疼痛,眼裡滿是絕望。
院子裡的灰塵逐漸散去。 錢不空拿著鐵算盤,走到一堆零件前。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青空流銀板,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這塊板子成色不錯,能賣八千。” 他走到一段折斷的龍骨前,伸手敲了敲。 “這根龍骨是萬年玄鐵混著烏金打的,值個五萬。”
錢不空轉頭看向姜糯,臉上露出奸商特有的笑容。 “師妹,咱們這次不僅沒虧,還白撿了一座金山。把這堆破爛賣了,足夠包下半個商都的酒樓。”
姜糯完全沒理會地上的兩個俘虜。 她提著裙襬,興沖沖跑進廢鐵堆裡。 在滿地的零件裡左挑右選。 她嫌棄地把一塊刻滿高階防禦陣紋的陣盤踢到一邊,嘴裡嘟囔著。 “太脆了,這種不能當鍋底,一燒就漏。”
挑了半天,姜糯看中了一塊剛好呈半圓形的青空流銀外殼。 這塊板子足夠大,厚實又擋風。 姜糯伸手抓住板子邊緣,單手用力一掀。 重達數千斤的流銀板被她輕輕鬆鬆扛了起來。
她開心地跑到大黃面前,把板子往地上一扣。 “大黃快看!這塊鐵皮剛好給你搭個防雨的狗窩。” 姜糯拍了拍板子,十分滿意。 “以後下雨你就不用往我屋裡鑽了。”
大黃剛才吃了個大手印打飽嗝,正趴在地上翻肚皮曬太陽。 聽到姜糯的話,它慢吞吞湊過去。 圍著這塊造價上億靈石的狗窩轉了一圈,嫌棄地打了個噴嚏。 不過看在姜糯的面子上,它還是勉為其難趴了進去。 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繼續打瞌睡。
“哎喲,我的小師妹!” 錢不空看著大黃趴在青空流銀板下,痛心疾首地首拍大腿。 “那是市價十萬靈石的頂板!你拿去給狗擋雨?” 姜糯不解地看著他。 “西師兄,你剛才不是說,這點錢在咱們這兒不算什麼嗎?”
錢不空噎了一下,強詞奪理。 “不算什麼是針對外人,自己家裡的錢那也是錢啊!這種好材料,至少得切下來拿去拍賣行。” “不賣。”姜糯護著那塊板子,“大黃剛才吃那個大手印肯定累了,得讓它睡個好覺。” 大黃配合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錢不空只能無奈嘆氣,轉頭去算計別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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