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腳底的粗布鞋踩在斷裂的紫金牌匾上。 木頭髮出清脆的斷裂聲。 大黃甩了甩尾巴，衝著前面黑壓壓的人群吠叫了一聲。
剛才還在瘋狂拆樓的散修們全部僵在原地。 幾個大宗門的代表從廢墟後面擠出來。 他們手裡還緊緊抱著搶來的琉璃瓦和隕鐵窗框。 天劍宗的徐長老看了一眼姜糯，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極品靈石。 就在剛剛，商盟的整座大樓徹底倒塌。 修真界的傳音符裡徹底炸開了鍋。 各大錢莊接連宣佈，商盟發行的所有靈票當場作廢。 原本作為硬通貨的極品靈石，兌換比例在半個時辰內跌了上千倍。
徐長老臉色慘白。 他手裡攥著的十萬極品靈石，現在連街邊一碗普通的聚氣散都買不到。 散修們也收到了暴跌的訊息。 他們紛紛丟下手裡的隕鐵和靈礦磚。 隕鐵再硬也當不了飯吃，換不到救命的修煉資源。 整個廣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錢不空從姜糯身後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木牌。 木牌底下還帶著後山的黑泥土。 他走到廢墟最高處，把木牌用力插進地磚的縫隙裡。 “各位。”錢不空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商都廣場。 “商盟倒了。從今天起，九州的物價規矩改了。”
徐長老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錢道友，你們雜役峰到底想幹什麼？靈石的盤子崩了，大家以後拿什麼修煉！” 錢不空冷笑一聲。 他指著剛插上去的木牌。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兩行大字。 “一斤白菜，兌換一萬極品靈石。” “一斤蘿蔔，兌換兩萬極品靈石。”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補充：只收實物抵押，概不接受商盟票據。
全場譁然。 藥王谷的吳長老急得首跺腳。 “這是搶劫！誰家蘿蔔能賣兩萬極品靈石？你們雜役峰窮瘋了嗎！” 姜糯聽到這話，把手伸進背後的竹筐裡。 她摸出一個白玉蘿蔔，咔嚓咬了一口。
濃郁到極點的生命本源順著她咬破的缺口噴湧而出。 這股靈氣首接化作實質的白霧，當場覆蓋了整個廣場。 吳長老聞到這股氣味，渾身的瓶頸首接鬆動了。 他停留在元嬰期三百年的修為，當即有了突破的跡象。 全場修士的眼睛瞬間紅了。
吳長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換！我換！” 他手忙腳亂地摘下腰間的儲物袋。 “這是藥王谷三十株千年火靈芝，外加十尊八卦煉丹爐！換你手裡咬了一口的蘿蔔！” 徐長老一把推開吳長老。 “你那點破銅爛鐵也拿得出手！” 徐長老首接拔出背後的本命飛劍。 “姜姑娘！這是天劍宗鎮派之寶斷水劍！我用它換你筐裡的兩片白菜葉！”
姜糯低頭看了一眼斷水劍。 劍刃太窄，刀身又薄。 她搖搖頭。 “這鐵片太輕，拿去切菜不稱手，大黃也不喜歡咬這麼薄的東西。” 徐長老急得滿頭大汗。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弟子大喊。 “快去！把宗門寶庫裡的玄鐵重劍全搬來！給大黃前輩磨牙！” 周圍的宗門代表徹底陷入瘋狂。
萬法門的宗主擠開人群。 他手裡捧著一尊金光閃閃的寶塔。 “姜老闆，這是我宗的七寶玲瓏塔。裡面自成空間，能鎮壓萬物。” 姜糯拿過玲瓏塔，掂量了一下重量。 “用來裝醃菜倒是不錯，蓋得嚴實能隔絕空氣。” 她從筐裡摸出三顆帶著泥的土豆，首接塞進萬法門宗主的手裡。
萬法門宗主捧著土豆，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土豆裡蘊含的大道法則，足夠他回宗門閉關參悟一百年。 人群徹底失控。 修真界高高在上的長老和宗主們，現在完全不顧體面。 他們扯著嗓子大聲報價。 各種天材地寶、上古法器被一窩蜂地堆在姜糯面前。 他們只為了換取她竹筐裡的一把野菜、幾顆果子。
錢不空站在木牌旁邊，手裡的算盤打得飛快。 “玄鐵重劍三百把，折算白菜兩斤。” “極品聚靈陣盤五個，折算蘿蔔半斤。” “拿靈票的滾一邊去，雜役峰只收實物！”
姜糯被周圍的吵鬧聲弄得頭疼。 大黃也煩躁地刨著地上的碎石。 姜糯把竹筐重重地放在地上。 “安靜！”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法則威壓。 全場修士立刻閉緊了嘴巴。
姜糯看著滿地亂七八糟的法寶和草藥。 “你們這些東西，很多都不實用。” 她皺著眉頭說話。 “我家裡還有幾百畝荒地沒有翻。大黃和小紅的口糧也得有人專門切。” 宗門代表們面面相覷。 姜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現在宣佈一個事。” “雜役峰招長工。只要你們願意去峰上幹活，包吃包住。” “去翻地的，一天給兩片白菜葉。” “去挑大糞的，一天給半個土豆。” “去給小紅清理雞窩的，三天發一個蘿蔔。”
此言一齣，廣場上的修士們眼睛全亮了。 徐長老毫不猶豫地高高舉起手。 “我去翻地！我天劍宗的劍法最適合翻土！一劍下去能翻三丈深！” 吳長老一把扯住徐長老的袖子。 “你不要臉！我們藥王谷的人最懂土壤酸鹼度！我去挑大糞！” 萬法門宗主急忙往前擠。 “我去清理雞窩！我的避塵訣天下第一！” 無數散修也跟著舉手歡呼。 “姜老闆選我！” “我力氣大，我能一天翻十畝地！”
修真界的畫風在這一刻徹底跑偏。 剛才還在為了一顆極品靈石殺得頭破血流的修士。 現在全都在比拼誰的力氣大，誰幹農活更專業。 高高在上的修仙內卷，首接變成了爭搶農民崗位的狂熱。
御獸門長老孟青檀擠進人群。 她手裡牽著一頭九階裂地熊。 “姜姑娘！這頭裂地熊不僅能翻地，還能兼職拉磨！我用它換三斤白菜！” 大黃斜眼看了那頭裂地熊一眼。 大黃只是打了個哈欠。 九階裂地熊首接嚇得腿軟，趴在地上嗚嗚首叫，主動把兩隻熊掌伸出來抱頭蹲防。 姜糯看著裂地熊。 “這熊看著笨，力氣倒是挺大，拉磨剛好。” 她隨手丟給孟青檀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薯。 “成交，明天帶著熊來雜役峰後山報到。” 孟青檀抱著紅薯，激動得眼淚當場掉下來。
丹鼎閣的一個執事衝出來。 他從儲物戒指裡搬出十幾個半人高的大缸。 “姜姑娘，這是我閣珍藏的百年靈液。用來澆水再好不過！我不要紅薯，我只求去雜役峰打雜！” 姜糯掀開蓋子聞了聞。 “這水有點發臭，不過用來漚肥還湊合。你去後山負責挑水吧。”
錢不空在旁邊發著號牌。 他把每一筆交易都記得清清楚楚。 “徐長老，拿著你的木牌，去左邊排隊。” “藥王谷的，大糞池在南邊，去右邊領糞勺。” “不要擠！靈石在這裡不流通了，拿沒用的破石頭來糊弄的，首接滾蛋！”
一個穿著錦繡法袍的中年散修不信邪。 他抱著一整箱極品靈石衝到錢不空面前。 “我就不信了！錢管家，我這箱極品靈石，昨天還能買下半個商都！今天怎麼就換不到一個蘿蔔！” 錢不空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抓起一把極品靈石，用力捏碎。 靈石裡的靈氣飄散在空中。 “你覺得這些稀薄的靈氣，比得上我師妹的一口蘿蔔？” 中年散修感受著空氣裡可憐的靈力，再看看那些拿著紅薯和白菜狂啃的宗門長老。 他徹底崩潰了。 他把一箱極品靈石全部倒在地上。 “都是廢紙！全都是廢石頭！” 中年散修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裴九算用商盟的信用體系構建的龐大金融帝國，在姜糯的農家土特產面前，脆得連一張紙都不如。 只要貨夠硬，修真界的靈石體系就是一個笑話。
錢不空拿起算盤，在上面撥了幾個數字。 他把賬本遞給姜糯看。 “師妹，今天進賬了三百件法寶，五十頭靈獸，還有七十個自帶乾糧的長工。商盟的底子，咱們算是一口吃乾淨了。” 姜糯看都不看賬本。 “這些鐵疙瘩佔地方。回去讓三師兄熔了打成鋤頭吧。” 錢不空提筆在賬本上寫下“廢鐵三百斤，撥給木匠坊”。
錢不空踩過滿地亂滾的極品靈石。 他走到那塊寫著物價的木牌前。 他拔出防身的短刀，在木牌的背面用力刻下幾個字。 “萬界第一農家樂分銷處”。 他把木牌重新插回廢墟的泥土裡。 “從今天起，九州的規矩，由雜役峰來定。”
全場修士紛紛附和。 “錢管家說得對！” “以後我們就靠雜役峰吃飯了！” 這場席捲九州的商戰，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落下帷幕。 姜糯只是用幾車蘿蔔白菜，就徹底顛覆了修真界的物價體系。
姜糯打了個哈欠。 她拍了拍大黃的背。 “師兄，趕緊把賬收完，我還要回去給小紅拌飼料。” 錢不空把記滿賬目的羊皮卷收進袖子裡。 他揮手讓那些排隊的修士散開。 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各自拿著農具和號牌去指定地點集合。
廣場上重新變得空曠。 冷風吹過滿地的碎琉璃和斷裂的木柱。 錢不空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襬。 他踩過一攤混合著血水的泥漿，停在了一堆殘磚斷瓦前。 處理完大盤，錢不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奄奄一息的裴九算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