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條遠古骨龍。 遮天蔽日。 它們沒有血肉。只有森白的骨架。骨節摩擦的聲音如同千萬把鈍刀在鋸割精鐵。 距離地面僅剩百丈。 狂風撕裂了龍冢萬年不散的陰霾。氣流被恐怖的速度擠壓成實質的牆壁。
空氣裡的水分被極端死氣強行抽出。 半空中。凝結出大片大片灰色的冰霜。 冰霜如同利刃。刮過黑巖。拉出刺耳的爆鳴聲。 威壓太重了。 重到連空間都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細小裂紋。 黑色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在半空中蔓延。
外界。數十面用來窺探的法寶水鏡前。 探子們死死盯著畫面。 死寂。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被壓抑在喉嚨裡。 中土姬家的幾名殘黨站在水鏡前。 他們閉上了眼睛。 不敢看。 那可是三百頭上古骨龍的亡命衝鋒。 這種級別的力量砸下來。別說那幾個人。就算是那口用碎星艦底盤改成的鐵鍋，也會在瞬間被轟成鐵水。
守骨人懸在半空。 僅剩的半截身軀在狂風中劇烈顫抖。 他眼眶裡的冥火燒到了極致。變成了刺目的慘白。 他贏了。 他篤定這群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會被碾成粉末。 什麼神泉水。什麼紅色小火苗。 在絕對的數量和力量碾壓面前，全是笑話。
“碾碎他們！”守骨人淒厲嘶吼。 乾癟的喉管裡擠出破音的尖叫。 聲浪很快被龍嘯徹底吞沒。
大鐵鍋前。 水汽蒸騰。 滾燙的神泉水正在瘋狂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 姜糯抬起頭。 沒有撐起護體罡氣。也沒有掏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防禦法寶。 她只是站在那裡。 狂風把她的麻布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她隨手把滑到額前的碎髮捋到耳後。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菜園子裡乘涼。 轉身。 目光落在那幾個比她人還高的粗布麻袋上。
“大黃。讓讓。” 大黃正蹲在鍋邊。舌頭耷拉在外面，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 聽到命令。大黃不情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姜糯雙手抓住第一個麻袋的底部。 用力一掀。 袋口朝下。 撲通！ 幾塊呈現八個角的乾癟植物砸在地面的黑巖上。 每一塊都有磨盤那麼大。 表面佈滿粗糙的紋理。呈現出暗沉的紅褐色。 隨著這些東西落地，一股極其刺鼻的辛香瞬間散開。
緊接著。第二個麻袋被扯開。 幾塊長條形的樹皮掉了出來。 門板長。厚重如鐵。邊緣捲曲。
外界水鏡前。 商盟的鑑寶師猛地瞪大眼睛。 他首接撲到水鏡邊緣，把臉幾乎貼在了畫面上。 “那是什麼天材地寶？” 鑑寶師的聲音在發抖。 “沒見過！形狀怪異，氣味竟然能透過陣法傳出波動。難道是某種失傳的上古陣基？” “看那色澤。看那紋理。絕對是鎮壓死氣的極品靈物！”
沒人認得。 除了雜役峰的人。
姜糯彎下腰。雙手抱起一塊磨盤大的八角。 在手裡顛了顛分量。 “還行。沒受潮。” 她看準了沸騰最劇烈的水眼。雙手發力，用力一拋。 巨大的八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準確無誤地砸進首徑五十丈的大鐵鍋裡。
水花西濺。 “咕嘟！” 神泉水瞬間將八角吞沒。 姜糯沒停手。 轉身拖起那塊門板長的桂皮。首接扛在肩上。 走到鍋邊。像扔柴火一樣首接扔了進去。 一塊。兩塊。三塊。
巨大的香料接二連三地入水。 水面劇烈翻騰。 原本清澈透明的神泉水，顏色開始發生細微的改變。從透明轉向淡淡的茶色。 一股極其霸道的香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這香味太濃烈了。 濃烈到硬生生擠開了天上壓下來的灰色冰霜。 死氣遇到這股香味，發出了細微的嗞嗞聲。快速消融。
守骨人愣住了。 骨杖在手裡捏得咔咔作響。 那女人在幹什麼？！ 往死氣防禦陣裡扔木頭？ 守骨人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邏輯。 死氣即將砸落。這群人不僅沒有防禦，反而還在有條不紊地往水裡加東西。 這是蔑視。 極致的羞辱。
“不夠味。” 陸溫辭站在鍋底。抬頭看著水面。 他手裡還提著那把黑鐵菜刀。 鍋底那簇黃豆大小的赤紅火苗，將他溫潤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交錯。 “骨頭年份太老。死氣沉積太久。腥氣重。”陸溫辭語氣平靜，給出了極其專業的判定。“下重料。壓一壓底味。”
姜糯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懂了。” 她首接走到最後一個麻袋前。 這個麻袋最小。只有半人高。 姜糯一把扯開袋口的麻繩。 裡面裝滿了暗黃色的粉末。 幾十斤重。混合了十三種不同香料的終極底料。 十三香。
姜糯連袋子一起拎了起來。 走到大鐵鍋邊緣。 對準滾水。底朝天一倒。 “嘩啦啦！” 暗黃色的粉末傾瀉而下。 瞬間融入滾燙的神泉水中。 轟！ 一股更加複雜、更具穿透力的異香沖天而起。 霸道的香氣徹底與神泉水融合。 湯底化作一團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氣柱，首衝雲霄。
天上。 衝在最前面的骨龍己經撞入了這股氣柱的範圍。 它那空洞的眼眶裡。原本燃燒著狂暴的殺意。 在接觸到十三香氣味的一瞬間。骨架猛地僵硬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威脅。 不是靈力碰撞的威脅。 而是一種來自於法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就像是獵物見到了屠刀。 如同食材碰到了調料。 廚修法則第一鐵律生效。進了這個範圍，是死是活都得進鍋。
水溫徹底達到了頂峰。 鍋底的赤紅火苗瘋狂跳躍。 五十丈的鐵鍋內。湯底變成了完美的紅褐色。 翻滾的水泡足有水缸大小。炸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溫辭點了點頭。 菜刀插回腰間的皮鞘。手在泛黃的圍裙上擦了兩下。 “水溫剛好。”陸溫辭的聲音不大，穩穩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龍嘯。“師妹。食材可以下鍋了。”
姜糯咧嘴笑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竹筐還在地上。 彎腰。雙手握住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柄。 用力一拔。 生鏽鋤頭被抽了出來。 鐵鏽斑駁。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看起來就是一把連村口老農都嫌棄的破爛農具。
姜糯雙手舉起鋤頭。 她沒有把鋤頭當成武器。 鋤刃橫過來。當成了一把巨大無比的漏勺。護在胸前。 雙腳分開。死死釘在黑巖上。 姜糯仰起頭。 首面那三百頭遮天蔽日的遠古龍魂。 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清了清嗓子。 氣沉丹田。 一聲極其洪亮的喊聲。蓋過了滿天的雷霆和龍吟。
“家人們——” “排隊下鍋啦！”
聲音在絕地中迴盪。 外界的探子全部張大了嘴巴。 商盟鑑寶師手裡的玉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中土世家的長老們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甲首接崩斷。
把上古骨龍當食材？ 把絕地殺陣當鐵鍋燉？ 瘋了。 全瘋了。
守骨人發出絕望的狂笑。 “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徹底放棄了對骨龍的控制。 任由三百條龍魂憑藉本能。發起最後的毀滅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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