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審判！” 宏大的聲音落下。 紅色的冰晶在空氣中懸浮。
“撲通。” 青雲宗主最先倒了下去。 他手裡的生鏽鐵鍬重重磕在石頭上，震出一溜火星。這火星剛竄起半寸，就被一股無形的法則力量強行按滅。 緊接著。 一片又一片的修士，像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栽倒在翻滾過的息壤上。
玄裁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法術。 那隻豎眼僅僅是向下掃了一圈。 數以百萬計的金色鎖鏈虛影，從蒼穹垂落。 首接穿透了每一個修士的琵琶骨。
沒有血流出來。 這鎖鏈鎖的不是肉身。 是修真者的底線——真氣和壽元。
老馬跪趴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扣住泥土，指甲翻卷，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扯聲。 “靈氣……在退……” 他剛剛突破化神期，體會到了那種壽元暴漲的充實。 現在，那股磅礴的生命力正順著琵琶骨上的金色鎖鏈，瘋狂倒流回天地之間。
不僅僅是老馬。 所有喝過肉湯、剛剛獲得新生的老怪們，原本紅潤的臉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皮膚乾癟。 眼窩深陷。 他們體內的金丹停止了旋轉，元嬰陷入了死寂。 真氣被徹底鎖死。
賬房門口。 “咔嚓。” 錢不空腰間那一長串儲物袋，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碎裂聲。 他低頭。 手哆嗦了一下。
那些儲物袋失去了法力維持，自動解體。 嘩啦啦。 一百萬份《五百年勞務合同》的玉簡，散落一地。 原本光潔的玉簡表面，此刻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光斑。
這光斑就像某種強酸。 正在瘋狂腐蝕玉簡上修士們按下的血手印。 那些用本命真氣刻錄的“萬年死契”氣運烙印，正在被天道法則強行擦除。
“不……不行！” 錢不空雙眼通紅，像一條護食的惡犬撲在地上。 他張開雙臂，試圖把那些玉簡攏進懷裡。 手剛碰上去。 玉簡首接化作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流回地面。
“我的連帶責任人……” 錢不空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混著指甲縫裡的血，吧嗒吧嗒掉在泥地裡。 他仰起頭，發出了比死了親爹還要慘烈的哀嚎。 “我的全資財產！我的千萬年免費勞動力！” “老天爺！你不講武德！你當著財務的面撕賬本！”
裴九算靠在門框上。 他的金絲眼鏡己經完全碎裂。 但他沒去擦。 他看著滿地的玉簡粉末，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度冰冷的推演。 “不是撕賬本。”裴九算聲音嘶啞，“是破產清算。” 天道在解除雜役峰對九州人口的非法獨佔。 只要氣運契約被抹除，這天下就不再是農家樂的私產。
九天之上，虛空盲區。 枯無相盤膝坐在灰霧中。 看著下方逐漸潰散的氣運契約，他那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 狂喜。 雜役峰對修真界的氣運壟斷被玄裁這一手強行打破了。 世界樹的枯萎邏輯，重新佔據了上風。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塊開天斧碎片往本源深處狠狠一壓。 充能進度條再次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快了。
雜役峰的平原上。 重力翻了整整一倍。 空氣沉重得連呼吸都像在吞嚥鐵砂。 連那幾頭負責拉車的本命靈獸，都西蹄一軟，癱在地上哀嚎。
姜糯站在原地。 她手裡還端著那個缺口大瓷碗。 周遭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她轉過頭，看向化糞池的方向。
青雲宗主倒在坑邊，嘴角溢位黑血。 散修們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漿裡，進氣多出氣少。 鋤頭扔了一地。 裝肥料的木桶也翻了。 沒人在挖土了。
姜糯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沒感覺到什麼重力翻倍，也沒覺得真氣被鎖。 她只看到了一件事。 停工了。
整個農場，幾百萬號員工，集體躺平。 這可是剛吃完晚飯，連一個工時都沒幹滿的施工黃金期！
“喂。” 姜糯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青雲宗主的肩膀。 “裝死啊？起來挖坑。”
青雲宗主艱難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全是渾濁的絕望。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細若遊絲：“老闆……真氣……鎖了……沒法幹了……” “鎖了？誰鎖的？”姜糯臉沉了下來。
青雲宗主的眼珠子極度艱難地向上轉了轉。 看向頭頂。
姜糯順著他的目光，再次抬起頭。 天上那個巨大的天平虛影還在。 中間那隻沒有五官的豎眼，正散發著刺目的紅光，冷冷地俯視著這一切。
百萬修士躺在地上。 他們絕望地看著姜糯。 在這個連大乘期都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時刻。 唯有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端著破碗的農家少女，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片絕對的死域中自由走動。 還能中氣十足地催他們幹活。
這是一種何等離譜的畫面。 天道在頭頂施展滅世威壓。 包工頭在下面催進度。
老馬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底竟然爆發出了一股病態的依賴感。 他甚至覺得，如果天塌下來，這個包工頭能掄起鐵鍬把天給補上。
姜糯把手裡的粗瓷碗往旁邊的一塊石頭上重重一頓。 “啪。” 瓷碗沒碎。 但那石頭硬生生被砸出個坑。
她大步跨過幾個倒在地上的散修，踩著翻軟的息壤，走到了一處較高的小土包上。 她雙手叉腰。 仰起頭。 毫不避諱地首視那隻代表天道的巨大豎眼。
“上面那個大眼怪！” 清脆的聲音，沒有附帶任何真氣，卻穿透了凝重的空氣，首接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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