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有一條在裡面!!!”
錢不空的慘叫聲在醫療艙的金屬牆壁間來回迴盪。
就在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光幕上沈酌月單膝跪地、一人斷後的慘烈畫面上。沒有人注意到,一條細如髮絲、漆黑如墨的詭異觸鬚,正貼著地面的陰影,無聲無息地蠕動。
那是沈酌月散功退回陣地前,不慎沾染在她影子邊緣的枯根殘渣。因為沈酌月戰神本源的極度衰弱,這東西竟然沒被徹底淨化,反而順著醫療艙的縫隙,一路摸到了雜役峰後方防線的最核心區域——賬房兼重症室。
它的目標極其明確。
切斷補給,毀掉大腦。
“噗——!”
細長的觸鬚在距離床位不到一丈的地方突然暴起!它瞬間膨脹成大腿粗細的黑色肉刺,頂端裂開一張長滿倒刺的口器,兵分兩路。
一路,首刺錢不空手裡的那把鐵算盤。 另一路,狠狠扎向重傷掛機的裴九算床頭那臺維持生命的靈氣呼吸機!
這東西不僅懂潛伏,甚至懂什麼是“戰略要害”。
“九算!”錢不空目眥欲裂。他手裡的算盤剛完成物資交割的最後一筆賬目,根本來不及調動防禦法器。
距離太近了。 速度太快了。
眼看那根漆黑的觸鬚就要貫穿呼吸機,連帶著把病床上的裴九算釘死在牆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重傷昏迷、半個身子還纏著繃帶的裴九算,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體反應竟然比平時清醒時還要快。這個在商海里爾虞我詐了一輩子的精明商人,此刻根本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算得失。
他猛地一抬手,極其粗暴地一把拽下了插在自己喉嚨上的呼吸法器管子!
“嘶啦——” 帶著血沫子的管子被硬生生拔出。
裴九算連哼都沒哼一聲。他藉著拔管的力道,整個人猛地向左側翻滾。
他的左側,是錢不空剛碼好的一摞半人高的玉簡。 那是雜役峰“被抹除者編號賬本”——記錄著每一個簽了萬年死契,卻在這場天外天登陸戰中被枯根抹去存在的人。就算天道忘了他們,雜役峰的賬上,一個都沒少。
裴九算翻身下床,重重地砸在那摞玉簡上。 他用自己的後背,死死蓋住了那些賬本。
“哧!” 黑色的肉刺毫不留情地貫穿了裴九算的後腰。
腥臭的黑血瞬間染紅了繃帶,順著他蒼白的皮膚大股大股地往下流。
裴九算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咬著牙,帶血的嘴唇卻在無聲地哆嗦,含混不清地吐著數字:“……598……599……一個……一個沒少……”
哪怕腸穿肚爛,商盟的前任操盤手,雜役峰的現任首席HR,也沒有讓身下的玉簡碎掉半塊。
錢不空愣了半秒。
就這半秒。 他看著那個平時連喝口靈茶都要算計成本的混蛋,為了幾塊破石頭玉簡,被紮了個對穿。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陌生的暴戾情緒,轟然撞開了錢不空摳門了一輩子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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