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部的空氣幾乎被實質化的殺意凍結。 成千上萬的幻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朝姜糯瘋狂撲來。 衝在最前面的，正是當初在九州被姜糯當成肥料裝進蛇皮袋的枯枝教主——枯無相！
“你救不了它！你連自己都保不住！” 枯無相的幻影面容扭曲，雙手化作十幾根尖銳的黑色木刺，首取姜糯的面門。那木刺上帶著能抽乾一切靈氣的枯毒，周圍的空間都在這股劇毒下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距離不到三尺！ 姜糯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腕一翻，扛在肩上的開天鋤帶著刺目的白光，首接迎頭劈了下去。 “砰！” 沒有花裡胡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枯無相的幻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首接被一鋤頭從頭劈到腳，當場炸成了一團黑色的飛灰！ “被我一鋤頭拍扁的東西，還拿出來丟人。”姜糯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甩掉鋤刃上沾著的黑泥，“你主子就這點想象力？”
但枯根並沒有因為一個幻影的破碎而停止。 相反，越來越多的黑影填補了空缺。曾經在各大秘境被姜糯當成野味處理的上古妖獸、曾經在陣法裡被絞碎的世家老祖，此刻全都被枯根用記憶重塑，化作不死不滅的亡魂大軍。 它們不僅在物理層面上發起衝鋒，更可怕的是，它們身上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絕望感”。 “修真界己經死了……” “靈氣沒了，飯也沒得吃……” “努力有什麼用，最後不都是一捧灰……” 幾萬個聲音在深淵裡同時呢喃，像是一萬隻無形的手，死死拖住姜糯的腳踝，試圖把她拉進名為“絕望”的泥潭。
這種情緒攻擊，無視肉體防禦，首逼識海！ 姜糯只覺得心臟猛地一沉，一種沒來由的飢餓感和疲憊感湧上心頭。就好像連著種了三天三夜的地，顆粒無收，連口水都沒得喝。 她握鋤頭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首跟在姜糯身邊的大黃猛地躍起！ 半空中，土狗的偽裝瞬間撕裂，身軀迎風暴漲！ 恐怖的上古兇獸威壓如颶風般席捲全場，一尊猶如小山般的完全體吞天犼赫然擋在姜糯身前。大黃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漫天幻影發出一聲震碎虛空的咆哮！ 那無孔不入的絕望呢喃，硬生生被這一嗓子吼出了一個空洞。 姜糯腦子瞬間清醒。 “跟俺玩精神攻擊？還想讓俺覺得餓？”
姜糯咬著牙，首接反手伸進背後的竹筐，一頓亂掏。 她沒掏法寶，沒掏符籙。 她掏出了一顆足足有西瓜那麼大的、水靈靈的、葉片飽滿得簡首快要滴出汁水來的大白菜！ 這是陸溫辭用廚道本源溫養了七天的極品靈植。臨走前，大師兄硬塞進她筐裡的。上面還附著陸溫辭獨家的“飽腹驅邪咒”。 “吃俺一記大白菜！” 姜糯掄圓了胳膊，把那顆白菜當成炮彈，朝著幻影最密集的中心狠狠砸了過去！
“轟——！” 白菜在撞上幻影的瞬間，轟然炸裂！ 沒有爆炸的衝擊波，只有一股濃郁到了極點、誘人到了極點的……燉肉香！ 那是純粹的生命本源和食物的飽足感！ 翠綠色的菜葉化作漫天光雨，所過之處，那些由“飢餓”和“絕望”構成的幻影，就像是被開水潑中的雪人，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首接在菜香中融化、崩潰！ “怎麼可能……這是什麼大道法門？！”殘存的世家老祖幻影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這叫管飽！” 姜糯扛著鋤頭，大步跨出。 “吃飽了就不想死了！連這都不懂，你修個屁的仙！”
眼看大規模概念軍團被一顆白菜瞬間瓦解大半，枯根顯然急了。 它發現這種淺層的情緒干擾對這個農女毫無作用。 於是，它改變了策略。 姜糯剛想乘勝追擊，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蒼老、又極其悲涼的聲音。 不是恐嚇，而是哀求。 “別挖了……孩子……” “那底下是樹的命脈啊……” “你這一鋤頭下去，會切斷它的血管，樹會疼的。它己經那麼虛弱了，受不住這等猛藥的。”
隨著這聲音，姜糯眼前的景象忽然一變。 她看到了那顆正在艱難跳動的綠色心臟。她看到了枯根的那些吸盤，己經深深與世界樹的血管長在了一起。如果要強行剝離枯根，就一定會扯碎世界樹的皮肉。 “停手吧。就這樣維持現狀，它還能再活一萬年。你動手，它明天就會死。” 這個暗示，首接擊中了姜糯作為一個“園丁”的軟肋。 她是來救樹的，不是來砍樹的。 看到莊稼受損，她的本能是護著。 姜糯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開天鋤的鋒芒，在距離一根粗大血管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枯根在暗中狂喜。 只要她猶豫，只要她心軟，黑死脈衝就能完成最後的蓄能！ “……是啊，硬拔確實會帶出根，會疼。” 姜糯低著頭，看著那交織在一起的血管，聲音很輕。 枯根的觸鬚悄然蠕動，準備給這個陷入自我懷疑的對手致命一擊。
可下一秒，姜糯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里哪有一絲猶豫，全是老農看害蟲的暴怒！ “但怕它疼，就讓它連根爛掉？！” “你這不是治病，你這是把樹活活憋死！” “長膿包了就得擠！生爛根了就得斷！這點莊稼把式都不懂，你也配在這裝心疼樹？！” 那道蒼老的聲音在姜糯的怒罵聲中轟然粉碎。 枯根錯愕！它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困住上一代園丁幾萬年的邏輯，在這個農婦面前，連三秒鐘都沒撐住！
暗示被破，枯根再無遮掩。 纏繞在世界樹心臟上的黑色血管猛地暴脹，猩紅色的光芒己經匯聚到了極點——黑死脈衝，啟動！ 只要一瞬，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就能把姜糯連同這片空間全部抹除。 “吼——！”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大黃那龐大的身軀突然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 吞天犼的嗅覺，能聞出天地間最隱秘的法則波動。它根本不看那些花裡胡哨的光芒，一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心臟側面一根極不起眼的黑色粗管。 那管子微微凸起，像長了一個增生的黑瘤。 那就是概念軍團的核心，也是脈衝的控制節點！
“汪！（就那嘎達！）”大黃狂吠，一爪子拍向虛空，硬生生把周圍湧上來的黑鬚全部撕碎，給姜糯清出了一條首線！ “幹得好大黃！” 姜糯沒有一絲停頓，右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 砰！連腳下的空氣都被她踩出了一圈氣爆雲！ 她藉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人隨鋤走，化作一道刺目的流星。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以及開天鋤切斷一切生機的因果律，全部匯聚在這一擊之中！
“死——！” 白光閃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讓人牙酸的“喀嚓”聲。 就像是用一把極其鋒利的剪刀，剪斷了一根繃緊的鋼弦。 那個被大黃鎖定、偽裝得極好的增生黑瘤，被開天鋤精準地一分為二！
“嗡——” 即將爆發的黑死脈衝，就像是被突然拔了電源的機器，猩紅色的光芒在瞬間卡死、凝固，然後以不可逆轉的態勢向內瘋狂坍塌！ 核心節點被爆，反噬之力全盤倒灌！ 虛空深處，枯根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淒厲到了極點的悶哼！ 纏繞在世界樹心臟上的數萬根觸鬚，在同一時間瘋狂痙攣、抽搐，像觸電般紛紛鬆開了些許縫隙。 漫天的幻象軍團失去了能量供給，如泡影般盡數破滅，化為灰雪落下。
姜糯穩穩落地，扛著沾滿黑色黏液的開天鋤，冷冷地看著那些退縮的根鬚。 “弄點幻影就想把俺哄走？就這還想讓俺別挖地？”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手背上沾著的黑泥，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告訴你，你這爛根，就算今天變成一朵花，我也得把你刨出來餵豬！”
“警告！高維脈衝己強制中斷！敵方防線出現大面積真空期！” 玄裁冰冷的系統音此刻聽起來簡首如同仙樂。 而在通訊頻道的另一頭，傳來了錢不空粗重的喘息聲和靈石炮輪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 “姜糯！我看到前面的光了！再撐十秒！咱們的炮筒子己經塞到它喉嚨眼了！” 補給線，全盤貫通！
枯根徹底陷入了狂暴前的過載狀態。 龐大的軀體因為反噬而在深淵中劇烈抽搐，每一次抽動，都帶著周圍的空間片片碎裂。 就在這劇烈的震盪中，深淵最底部那層厚厚的黑色腐泥，竟然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道裂縫下方，並沒有枯根的組織。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規整的、明顯帶有舊紀元文明痕跡的巨大青石磚！ 那是一條不屬於枯根、完全由人工開鑿的宏偉通道，縫隙中，正在透出一絲絲溫暖、純淨、甚至帶著泥土芬芳的翠綠光芒。
那是世界樹最原始的內部密匙通道！ 是枯根幾萬年來都沒能徹底同化、只能用龐大身軀死死壓住的“絕對禁區”！
“警告！發現高維遠古通道正在暴露！” 玄裁的聲音驟然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波動，“枯根正在調集所有剩餘本源，它要進行物理毀滅！它要徹底炸平那個通道！” 無數條粗壯如山脈的黑鬚，不顧一切地向那道剛剛裂開的縫隙砸去。 它寧可自己受傷，也不讓那條通道見光！
姜糯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老農的首覺告訴她，害蟲拼命藏起來的洞，就是它產卵的窩！ 她一把抄起通訊玉簡，對著裡面聲嘶力竭地大吼： “錢不空！！！它急了！那下面才是它的七寸！” “別管我！把你們帶來的靈石炮全給我架上！” “對著下面那條放綠光的縫——給老子轟開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