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抬眸看著蒼舒白消瘦的側臉。
不久之前在碧雲山,他殺人的時候出手狠戾如修羅,整個人都浸在瘋魔般的狠絕裡,彷彿連魂魄都被血色染透。
可此刻的他,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淡紅,黑眸深處藏著散不去的空洞與疲憊,明明剛從殺場裡回來,然而現在卻像是下一秒就會崩裂。
前一刻還在瘋狂裡沉淪,下一刻便只剩破碎的茫然,整個人在暴戾與脆弱間反覆拉扯,像一根隨時繃斷的弦。
只有慕苒看了出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糟糕。
青年緊緊抱著她的身體,指節泛白,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壓抑而喑啞,“苒苒……我好想你。”
慕苒竟忽然又想,若是在這五百年裡,他真的遇到了另一個喜歡的女孩,而那個女孩可以把他從這糟糕的狀態裡拯救出來,這樣也很好。
紅芙也好,洛青鳥也好。
只要能不讓他陷入如此自我折磨的境地,誰來都好。
明知他半點也感知不到,慕苒還是輕輕起身,無聲地靠近。
她伸出手,溫柔環住他顫抖的肩,彷彿將他的頭輕輕按在自己心口,像安撫一隻受了重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指尖輕輕貼著他的發頂,一下,一下,慢而輕地順著他的髮絲。
“謹之,我也很想你。”
不知何故,向來風平浪靜,海天一線的世界裡,忽而隱約有微風拂來,水面泛起漣漪,盪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那尾常在水中悠遊的藍色小魚,原本正自在擺尾,忽然頓住了動作。
它偏過頭,琉璃般的圓眼定定望向慕苒所在的方向,像是穿透了無形的阻隔,真的看見了她的身影。
可再眨眨眼,那道女子的身影又消失無蹤。
它下意識的想要把這個訊息傳遞給主人,但很快又疑惑的晃晃腦袋,覺得是自己被主人影響太過,所以出現了幻覺。
主人的狀態本來就很糟糕了,還是不要再讓他空歡喜一場了。
就這樣,它扭過頭遊遠,追逐著自己吐出來的泡泡玩耍。
天欲宮一朝覆滅,引來諸多修士紛紛議論。
“五百年前是碧雲山,現在又是天欲宮,莫非真的是青衣客回來了?”
“我聽說了,天欲宮就只有兩個女修活了下來,她們說滅天欲宮的人是一個黑衣白髮的男人!”
“那就一定是蒼舒白回來了!”
“他一定是在為妻子報仇!”
“現在的他能夠輕而易舉覆滅一個宗門,這實力到底是有多可怕?”
“還好我當年沒有得罪過他的地方,否則我肯定也是小命不保。”
“你們說,他下一個要復仇的物件,是不是就是鎮嶽山城了?”
此言一齣,眾人忽然感覺寒意席捲而來,酒樓裡頓時一片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