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任何撩撥都更直接地刺中了孫悟空內心的矛盾。
他沉默下來，緊抿著唇，赤金色的眸子裡光芒明滅不定。
良久，他才有些僵硬地開口：“取經是正事。”
他別開視線，看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巒：“師父他是凡人，心腸軟，見得少。有些事，他不懂，也不該讓他煩心。”
這話說得含糊，但白朝錦聽懂了。
他不是後悔，也不是對她全無感覺。
他只是在顧忌。顧忌師父的看法，顧忌取經的正途，或許也在顧忌他未來佛徒的身份與這段離經叛道的情愫之間的衝突。
他像一隻被無形繩索拴住的桀驁鷹隼，明明嚮往著更廣闊自由的天空，卻被責任和承諾拉扯著，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撲騰翅膀，偶爾的失控，過後便會陷入更深的自我束縛和煩躁。
理解歸理解，但白朝錦可不會因此就乖乖退讓。
她輕輕“哦”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瞭然，也帶著不滿。
“所以，孫長老的意思是，”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比如你的無底洞，或者荒郊野嶺，你就可以一時衝動，一旦回到正途上，有師父師弟看著，我就又成了需要劃清界限的妖精了？”
她歪著頭，笑容變得有些危險：“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好處你想佔，責任你不想擔？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悟空被她曲解得又急又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準確表達自己那一團亂麻的心情：“俺老孫沒想佔你便宜！那天。那天也是你。。。”
“我怎麼樣？”白朝錦挑眉，“我勾引你了？我逼你了？孫悟空，你敢摸著良心說，你親我的時候，心裡沒有半點情願？”
孫悟空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他當然不是完全被迫。那一刻的衝動，佔有慾，甚至歡喜，都是真實的。
看他窘迫得說不出話，白朝錦心頭的火氣又消了點，但原則不能丟。
她上前一步，這次距離近了許多，近到孫悟空能看清她眼裡的認真。
“孫悟空，我喜歡你，想跟著你，逗你，甚至想跟你在一起，這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我不需要你藏著掖著，更不需要你在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那觸感微輕，卻讓孫悟空手臂一僵。
“你要是覺得不妥，覺得不該，那你就乾脆點，明白告訴我，讓我死心，我絕不再糾纏。”
她盯著他的眼睛，不給他絲毫閃躲的餘地：“可你要是心裡有我，哪怕只有一點點，就別擺出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樣子。”
她收回手，後退半步，留給彼此一點空間：“取你的經，是你答應的事，我不會攔你，甚至必要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你。但這跟你我之間的事，是兩碼事。”
“我就在這兒，跟著你，看著你。你可以繼續彆扭，繼續嘴硬，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直到哪天，你肯面對自己的心，肯堂堂正正地告訴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親完了就跑，還怪是我先惹的你。”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破廟門口。
走到廟門口，她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依舊僵立在原地的孫悟空，嫣然一笑，用口型無聲地說：
“我等你，心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