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靈山的某個角落,那隻剛剛有靈智的小老鼠躲在簷角下偷聽佛經。
那時她還小,膽子也小,只敢遠遠地躲著,聽著那縹緲的梵唱,一知半解,卻莫名心安。
後來有一天,她被發現了嗎?她不知道。她只記得有一道目光穿過層層殿宇,落在她藏身的簷角。
那目光沒有惡意,沒有驅逐,只有溫和與慈悲。
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要遭殃了。可那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什麼都沒發生。
後來她才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叫金蟬子。
再後來,她化形成功,能光明正大地在靈山走動了。她見過他幾次,遠遠地,隔著人潮,隔著殿宇,隔著那永遠無法逾越的距離。
他總是穿著那身潔白的袈裟,眉眼低垂,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身縈繞著祥和的光芒,讓人看了便心生安寧。
她從不曾靠近,也不敢靠近。在她心裡,他是高高在上的佛子,而她不過是靈山腳下的一隻小妖。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雙低垂的眉眼,也曾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抬起過。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她以為只是偶然的相遇,其實都是刻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躲在山澗裡玩耍的時候,在她站在崖邊看雲的時候,在她對著溪水梳理長髮的時候,總有一道目光,隔著重重殿宇,隔著嫋嫋香菸,悄悄地落在她身上。
她什麼都不知道。
首到有一天,靈山發生了一件大事。
金蟬子轉世了。據說他要下凡歷劫,歷經十世苦難,方能證得大道。
她那時還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只是偶爾聽別的妖議論,說金蟬子這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當時只是哦了一聲,便拋在了腦後。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他轉世之前,他曾做過一件事。
他將自己的惡念斬了出來。
那惡念太過強大,太過暴戾,有著他的貪,他的嗔,他的痴。
也有他的情。
那隻躲在簷角下偷聽佛經的小老鼠,那縷隔著重重殿宇悄悄追隨的目光,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動,都在這惡念裡,被一併斬了出來。
然後他轉世了。十世輪迴,十世苦難,他終於修成正果,成了如今的功德佛。
而那團被他斬出的惡念,卻跟隨著他的執念,來到了她身邊。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那聲音再次響起,卻己沒了方才的癲狂,只剩一片溫柔。
他隔著封印,望著她,那目光穿過金紅色的光芒,穿過幽暗的石室,痴痴地落在她臉上:“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
白朝錦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你在靈山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那聲音繼續說著,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話都說出來,“你躲在簷角下偷聽佛經,你以為沒人發現你,其實我都看見了。你化形的那天,在山澗裡對著水面照了又照,臭美得不行,我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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