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佛祖端坐蓮臺,目光落在殿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金蟬子。”
金蟬子微微抬頭,對上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唇角的笑意依舊溫和:“世尊。”
如來看著那雙溫和眼眸,與深處那抹無論如何也化不開的幽暗,輕嘆了口氣:“本座知道你的執念是誰。”
金蟬子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如來繼續道:“可你今生註定與她無緣。她與那石猴是天道認定的姻緣。三生石上刻著的名字,天機盤中註定的軌跡,你拆散不了。”
金蟬子沉默著,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波瀾:“弟子知道。”
如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著悲憫:“你也是天道認定的取經人,註定要歷經十世苦難,修成正果,證得佛陀之位。金蟬子,你修行千年,難道還看不透麼?何苦放不下那點執念?”
金蟬子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眉眼低垂,唇角含笑,與往日一般無二。
如來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不如本座幫你,把執念斬去。”
此言一齣,金蟬子的識海深處,突然瘋狂嘶吼起來:“不......!”
那道被壓制許久的執念瘋狂衝撞著識海的壁壘,聲音裡滿是驚恐與怨毒:“你不能!你不能聽他的!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我們好不容易才回到最初!你怎麼能...怎麼能......”
金蟬子沒有理會他。他只是抬起頭,望著蓮臺上的身影:“不用了,世尊,就這樣輪迴吧。”
如來微微一怔,那雙眼睛裡有著意外:“你確定?”
金蟬子點了點頭。
識海深處,那道分身愣住了。所有的衝撞與嘶吼,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他呆呆地懸浮在那片虛無之中,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說什麼?”
金蟬子沒有回答他。他只是望著如來,那雙眼睛裡有著釋然,也有著說不清的苦澀:“弟子想好了,就這樣去輪迴。”
執念想不明白,明明一開始他們是一樣的,可為什麼他又突然放棄了呢?
他只能大叫地問他:“你瘋了!你瘋了!我們辛辛苦苦得來的這一世!你就這樣放棄了?為什麼?為什麼?”
金蟬子在心裡苦笑。
是啊,他放棄了。
因為他想起了另一段記憶,那是他還沒有斬去執念的時候。
那時他在靈山,每日不是聽經,就是打坐修行,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後來他見到了一隻躲在簷角下偷聽佛經的小老鼠,當時只覺有趣,便多關注了一下。
偶爾會站在遠處,看著她化形後在山澗裡追蝴蝶的傻樣,偶爾會在做完功課後,去她常去的那片山坡上走一走,看看她有沒有在那裡曬太陽。
那時候的喜歡,很淡,很輕,像山間的風,像林間的霧,風一吹,便散了。
後來他斬去了執念,十世輪迴,可沒想到的是,那些被斬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消失過。
它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悄悄地生長,悄悄地蔓延,最終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