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林墨玉頭也不回地朝著屋內走去,步伐從容,脊背挺首,留給身後那位北靜王一個清冷而決絕的背影。
北靜王立於階前,目送著林墨玉的身影漸行漸遠,那襲衣衫被風拂起,在暮色裡一點一點地淡去,終於沒入宮牆盡頭的暗影之中。
他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帶路。”
“哎。”內侍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著身子,碎步走在側前方,小心地引著路。
穿過幾重回廊,便到了三皇子所在的地方。
北靜王抬眼一望,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地方他認得,正是先前太子的舊居,毓慶宮。
三皇子竟未經聖意,擅自將見面之地設在此處,看來是志得意滿得很了。
“北靜王來了。”三皇子聽見腳步聲,轉身迎上,面上帶著笑,眼底卻壓著幾分打量。
他踱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方硯臺,翻過底來端詳著,“當年您和父皇,是不是也在這裡上過學?”
北靜王緩步走入殿中,目光在西壁間淡淡掃過。
這裡的一切都還維持著舊日模樣,連案角的筆架都未曾挪動過。
他看向三皇子手中那方硯臺,語調不濃不淡:
“是的。當年本王與皇上,都在這裡臨過帖、練過字。只是可惜,時日不長——皇上便登基了。”
三皇子將硯臺放回原處,手指在硯沿上停了一瞬,隨即抬起頭來,像是閒聊一般,試探著開口:
“北靜王如今的日子,過得可還稱意?我瞧著,倒比父皇還要清閒自在幾分。”
北靜王看著三皇子——他極力維持著從容,可那微微繃緊的肩背,以及不自覺地抿住嘴角的模樣,早己將底細洩了個乾淨。
殿外夜風穿廊而過,帶來陣陣涼意,三皇子的額角卻沁出了一層薄汗,燈火下泛著細微的亮光。
北靜王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哥哥啊,都說龍生龍,鳳生鳳,可你這兒子——怎的與你差了這般遠。
這般沉不住氣,也敢學人試探?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沉默像一張網,無聲地收緊。
三皇子只覺得脊背發僵,口乾舌燥,明明是秋夜涼風習習,他卻燥熱難當,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癢得很,卻又不敢抬手去擦。
北靜王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來得溫和,像春風拂過冰面,不帶半分鋒芒。
三皇子下意識地跟著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渾然不覺自己這一鬆一笑之間,便己露了底。
只聽北靜王緩聲道:“自然——是為國分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