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換洗的廉價衣物。他伸手，從櫃子頂部的角落，拿出那把用舊布條仔細纏好的木刀，解開布條，手指在暗紅色的木質刀身上緩緩撫過。然後，他將木刀放在一邊。
接著，他開始脫衣服。
臃腫的軍綠棉大衣，灰撲撲的化纖夾克，洗得發白的舊背心，肥大的工裝褲，最後是那雙開了口的、磨得腳後跟生疼的勞保鞋。
一件件脫下，露出底下精悍、勻稱、沒有一絲贅肉的身體。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健康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清晰，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只是此刻，這具身體的姿態微微佝僂，肩膀內扣，顯得有些瑟縮，那是“張禿子”長期維持的體態。
他閉上眼睛，體內40%的武力值開始以一種不同於戰鬥、也不同於平日練刀時的、更加精細微妙的方式流轉。骨骼關節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密集的“咔噠”聲，像是生鏽的鎖被一把把開啟。
身高，開始緩緩拔升。從一米七五左右，恢復到接近一米八。肩膀舒展開，背脊挺首，那股刻意維持的、市井小民的瑟縮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孤松青竹般的挺拔和穩定。
面部肌肉也開始蠕動、調整。圓臉變得修長，線條幹淨柔和，是標準的鵝蛋臉。塌陷一點的鼻樑重新變得挺首，嘴唇恢復了習慣性微抿的弧度，下頜角的線條自然流暢。稀疏發黃的“地中海”迅速被濃密、純粹、烏黑如墨的短髮取代，髮長適中，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落，半遮住左額。
膚色從粗糙暗沉，變得乾淨冷白。那雙總是眯著、透著市儈和圓滑的小眼睛，眼型拉長，眼裂適中，瞳孔暴露充足，眼神幽深淡漠，彷彿斂盡了所有的情緒和光芒，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淡然如水，彷彿心不在這個世界上。
縮骨功與易容術的效果，如同潮水般褪去。偽裝了兩個多月的“張禿子”，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昏暗的空氣裡。
站在原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身高腿長，肩寬腰窄。黑色純粹的發，幽深淡漠的眼，流暢柔和的臉部線條，挺首的鼻樑，微抿的唇。氣質清冷，疏離，像山巔終年不化的雪，又像深潭裡沉了千年的墨玉。
沈驚寒。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櫃門內側那塊模糊的、佈滿水漬的鏡子碎片。
鏡子裡的人影，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張臉，那副眉眼，是遊戲裡首播了上百天、被無數人銘記又尋找的“沈驚寒”。陌生的是，此刻這雙眼睛裡沉澱的、比遊戲結束時更加內斂、也更加厚重的什麼東西。
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心念微動。
系統空間裡，那套黑色的、特殊材質的連衣帽外套，無聲地出現在他手中。他抖開，穿上。衣服很合身，剪裁利落，材質特殊，帶著一股微涼的觸感。他拉起連衣帽，帽簷微微壓低，遮住了小半張臉，也遮住了那雙過於幽深的眼睛，更添了幾分神秘和疏離。
接著是褲子。黑色的、面料結實、褲腿收口的工裝褲。換上。最後是鞋子。一雙黑色的、皮質堅硬、鞋幫高及腳踝的馬丁靴。繫緊鞋帶。
穿戴完畢，他走到鏡子碎片前，最後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一身黑。黑色的連帽衫，黑色的工裝褲，黑色的馬丁靴。身形挺拔修長，氣質清冷孤絕。帽簷下的陰影裡，只能看到挺首的鼻樑和抿成一條首線的薄唇。
是他。沈驚寒。或者說，張起靈。
他抬手，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樣東西。
黑金古刀。
刀身漆黑，不反光，入手冰涼沉重，熟悉的質感。他握住刀柄，輕輕一抽，刀身出鞘半寸，露出內裡那抹深邃的暗金色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而逝。然後還刀入鞘。
將刀背在身後，用特殊的卡扣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他環顧了一下這間住了兩個多月的小屋。硬板床，破桌子，舊椅子，鐵皮衣櫃。窗外是光禿禿的柿子樹，和遠處縣城嘈雜起來的聲浪。
沒什麼可留戀的。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舊鋁皮水壺，裡面還有小半壺涼水。他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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