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
山坳裡升起淡淡的霧氣，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溼漉漉地撲在臉上。篝火己經熄滅，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餘燼，偶爾被風吹起幾點火星。守夜的鄭國鋒和王鐵在巖頂活動著手腳，警惕地掃視著下方逐漸甦醒的營地。
沈驚寒靠著巖壁坐著，閉著眼，像是還在休息。但吳邪知道他醒著——從他平穩悠長的呼吸，和身體那種隨時能暴起發力的細微緊繃感，就能看出來。天光從巖縫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乾淨利落的線條，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安靜得不像話。
胖子在旁邊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坐起來，嘴裡嘟囔：“這一覺睡的……腰都快斷了。這破石頭地，比胖爺我家的硬板床還硌人！”
黑瞎子從另一邊首起身，隨手拍了拍戰術馬甲上的灰，墨鏡下的嘴角似乎彎了彎：“知足吧，胖子。有地兒睡，有火烤，還有啞巴張守夜，夠舒服了。”
他這麼一說，正在檢查裝備的周參國和鄭國鋒都朝沈驚寒看了一眼。昨晚後半夜，是沈驚寒主動替了鄭國鋒的班，在巖頂坐了兩個小時，首到天亮。他沒說話，只是上去，拍了拍鄭國鋒的肩膀，指了指下面。鄭國鋒愣了下，點點頭，下來休息了。
很自然的動作，甚至沒看其他人。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吳邪心裡有點暖，又有點說不清的複雜。小哥就是這樣，做得永遠比說得多。
眾人簡單收拾，吃了點乾糧，灌滿水壺。沈驚寒站起身，走到巖壁邊，仰頭看了看上方被晨霧籠罩的、陡峭的山體輪廓。神隕之巔還在更高的地方，今天要繼續往上。
“出發。”他吐出兩個字，率先朝山坳出口走去。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有了昨天的經歷，今天大家默契了些，隊形保持得更好。五個兵王依舊前後警戒，周參國等六人走在中間，吳邪胖子黑瞎子緊跟著沈驚寒。那幾個新人雖然還是緊張，但至少能跟上步伐了。只有趙知節，依舊落在最後，臉色比昨天更差，嘴唇乾裂，手裡那包餅乾己經快吃完了，但他沒去動公共物資，也沒人主動給他。
山路越來越陡，很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岩石溼滑，長著青苔，很不好走。樹木變得稀疏，更多的是裸露的黑色或暗紅色岩石，形狀嶙峋，在霧氣中像一隻只蹲伏的怪獸。
沈驚寒走在最前面，腳步很穩，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落腳點。他很少回頭，但每次遇到特別陡峭或危險的地段，都會稍微放慢速度，等後面的人跟上，或者用手在巖壁上某個位置點一下，示意那裡可以借力。
吳邪跟得很吃力，額頭上很快見了汗，眼鏡片也蒙上了一層霧氣。胖子喘著粗氣，但嘴沒閒著，小聲抱怨這見鬼的山路。黑瞎子走得很輕鬆，甚至還有閒心叼著那根沒點的煙，墨鏡後的視線不時掃過兩側巖壁和上方的霧氣。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道狹窄的巖縫，像是山體裂開的一道口子，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巖縫很深，裡面光線昏暗，看不清盡頭，有涼颼颼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和腥氣混合的味道。
沈驚寒在巖縫入口停下。他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又蹲下身，用手指在入口邊緣的溼滑岩石上抹了一下，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他站起身，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黑瞎子身上。
“裡面窄，一次過一人。”他聲音不高，但清晰，“你跟後面。”
他說的是“你”，沒指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對黑瞎子說。讓黑瞎子斷後。
黑瞎子墨鏡後的眉毛似乎挑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往隊伍最後方走去，經過趙知節身邊時，腳步停都沒停。
沈驚寒又看向鄭國鋒和周參國，指了指巖縫：“我先。你們隔五步，跟上。注意頭頂，兩側。”
鄭國鋒沉聲應道：“明白。”
安排完，沈驚寒不再猶豫，側身，貼著溼冷的巖壁，率先走進了那道狹窄的巖縫。身影很快被昏暗吞沒。
吳邪深吸一口氣，第二個跟了進去。巖縫裡很黑，只有上方極高處偶爾漏下的一線天光，勉強能看清腳下。巖壁溼漉漉的，長滿了滑膩的苔蘚，蹭在衣服上冰涼。空氣裡的硫磺腥氣更濃了，還混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很靜，只有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衣服摩擦巖壁的窸窣聲。
他努力跟上前面沈驚寒那幾乎無聲的腳步，心裡有點發毛。這地方，太適合埋伏了。
後面的人依次進入。鄭國鋒、周參國、蘇晚晴、葉知夏……隊伍在狹窄的巖縫中拉成一條長線，緩慢而警惕地向前移動。
巖縫比想象中長，走了大概七八分鐘，還沒看到盡頭。光線越來越暗，只能勉強看到前面人的背影輪廓。
就在這時，走在中間的胖子忽然“咦”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怎麼了？”前面不遠的吳邪心裡一緊，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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