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很乾淨，但冷清。石桌上落著雪，沒掃。屋裡生著爐子，還算暖和。
黑瞎子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對坐著，一時都沒說話。
“他們呢？”他問。
黑瞎子端起自己那杯水，吹了吹，沒喝。過了會兒，才說：“天真身體一直不好。你走之後第五年，冬天，沒熬過去。胖子......傷心過度，又拚命作踐自己，第三年，跟著去了。”
聲音很平靜，沒什麼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
爐火噼啪。
屋裡很安靜。
他握著水杯，熱水透過杯壁，燙著掌心。他沒動，也沒說話。
“小花和秀秀，後來也各自成家，有自己的一攤事。忙，聯絡少了。”黑瞎子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我嘛，瞎湊合活著。前些年眼睛不大行了，就回來守著這院子，清淨。”
他抬起頭，看向黑瞎子。黑瞎子的墨鏡映著爐火的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那點習慣性的笑，已經沒了。
“多久了？”他問。聲音有點啞。
“天真走了......十五年了。胖子，十七年。”黑瞎子說，頓了頓，補充一句，“從你進那扇門算起。”
十五年。十七年。
他遲到了太久。
水杯裡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視線。他眨了眨眼，水汽沒了。
“你呢？”黑瞎子忽然問，聲音很輕，“在裡面......怎麼樣？”
他沉默了一下，說：“等。”
“等到了嗎？”
“......沒有。”
黑瞎子沒再問，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熱氣也模糊了他的鏡片。
兩人又坐了會兒。爐火漸漸弱了。
“你接下來，什麼打算？”黑瞎子問。
他搖搖頭。不知道。
“留下吧。”黑瞎子說，“這兒雖然破，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我一個人，也悶得慌。”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那天晚上，他就住在廂房。床鋪是舊的，但乾淨，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他躺下，睜著眼，看著黑暗裡的房梁。
後來，他就留下了。
在四合院裡，一住又是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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