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訊息是後來才聽說的。解家出了事，他為了保全家族，一個人扛了。等我趕到的時候，己經晚了。他只留給我一句話，說‘張家小子，這輩子認識你，不虧。’”
“都沒了。”
“就剩我一個了。”
“守著那些門，那些秘密，那些早該被遺忘的往事。走啊走，找啊找，守啊守。不知道為了什麼，但就是停不下來。”
“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來，哦，以前好像有人叫我‘小哥’。會想起來，胖子嚷嚷著要請我吃涮羊肉，結果最後掏錢的是吳邪。會想起來，黑瞎子在沙漠裡偷喝了我最後半壺水，被我揍了一拳，他還笑。會想起來，解雨臣有一次喝醉了，拍著我的肩膀說‘啞巴張，你他孃的就是個傻子’。”
“想著想著，會覺得……這裡有點空。”
文字到這裡，有大片的水漬暈開的痕跡，模糊了幾個字。但後面的字跡，更加用力，幾乎要劃破岩石。
“但我不能停。”
“吳邪臨死前說，希望我能替他們，多看看這個世界。胖子說，讓我以後下墓摸到寶貝，記得分他一份。黑瞎子說，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讓我有空幫著澆澆水。解雨臣說，解家以後要是落難，讓我能幫就幫一把。”
“我都記著。”
“所以我還得走，還得看，還得守。”
“只是……越來越容易忘了。昨天還記著要去看那棵槐樹，今天一睜眼，就忘了為什麼站在這個山頭。前天還記得解家大概在哪個方向，今天連‘解’字怎麼寫都要想半天。”
“我怕有一天，連他們……也忘了。”
“連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守，都忘了。”
“那怎麼辦？”
“所以，我建了這裡。把所有我還記得的，關於他們的，關於那些一起走過的路、經過的事、說過的話，都記下來。畫下來。藏在這個只有‘我’才能找到、才能開啟的地方。”
“如果……如果未來的你，真的什麼都忘了，連自己是誰，從哪來，要到哪去，都忘了……”
“就來這裡看看。”
“看看這些畫，這些字。”
“看看‘我們’曾經是誰，經歷過什麼，守護過什麼，又被誰守護過。”
“然後，繼續往前走。”
“帶著他們的份，一起。”
“——又一個忘了年月的夜晚，于歸寂之地入口。留。”
手電光柱，久久定格在最後那幾行字上。巖壁冰涼，黑色的字跡在光線中沉默地矗立，像一道道刻進石頭裡的傷痕，也像一道道倔強亮著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燈。
甬道里死寂無聲。只有灰塵在手電光柱中緩緩飛舞，和沈驚寒自己壓抑到極致、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他站在巖壁前，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握著黑金古刀刀鞘、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的手，洩露了此刻內心掀起的、足以摧毀一切堤防的驚濤駭浪。
那些字，那些名字，那些零碎卻鮮活的畫面……像一把生鏽的、冰冷的鑰匙，猛地捅進記憶最深處某個鎖死的角落，狠狠一擰！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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