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沈驚寒找到個地方。
是個淺山洞，不大，就一個房間大小，裡面乾燥，有動物住過的痕跡，但氣味不新鮮，早就搬走了。洞口朝東，能看見外面林子的輪廓在灰白的天光裡慢慢清晰。
他在洞口坐下，背靠石壁。從商城買了點吃的喝的，慢慢吃完。然後沒動，就那麼坐著，看外面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鳥開始叫，林子活過來。
坐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進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油布包裹。尺把長，用暗褐色的、浸過油的厚布包得嚴嚴實實，外面用幾圈結實的麻繩十字交叉捆著，打了個死結。布面摸上去有點硬，沾著點暗紅色的、早就乾透發黑的東西，像是血。還有股淡淡的、混合了鐵鏽、土腥和某種說不出的腥氣的味道。
這東西在他身上揣了好多天了。從那天在林子空地上，從毛熊國那個光頭壯漢屍體旁邊撿起來，順手塞懷裡，就再沒動過。後來進古墓，爬懸崖，打架，看壁畫，讀石碑，腦子裡裝了太多事，這東西就給忘了。
現在安靜坐著，想起來了。
他拿著包裹，看了看。外面看不出什麼。用手掂了掂，有點沉，形狀不規則，裡面好像不止一樣東西。
他解繩子。死結很緊，用指甲摳了半天才弄開。解開繩子，掀開油布。
裡面是幾樣東西，胡亂塞在一起。
一塊巴掌大、邊緣不規則的暗青色金屬片，像是從什麼大件上敲下來的，一面有凹凸不平的、似乎是鑄造留下的紋路，另一面刻著些極細的、彎彎曲曲的符號，不是字，更像某種標記。
一根小指粗細、兩寸來長的骨管，顏色發黃，一頭用某種樹脂封著，拿起來晃，裡面有輕微的沙沙聲。
一塊扁平的、墨綠色的石頭，像是玉石，但質地沒那麼潤，表面有一道天然的、深褐色的裂紋。
還有一個小布包，用更細的麻線扎著口。
沈驚寒先把那塊金屬片拿起來，湊到洞口光亮處細看。紋路很舊，邊緣有鏽蝕。那些符號更淺，像是用尖銳的東西后來刻上去的，筆畫很急，有些地方疊在一起。他辨認了一下，符號很古老，但結構上有那麼一點眼熟，和之前“歸寂之地”石碑上那些字，有那麼一絲說不清的、極其遙遠的關聯。
不是地圖，不是資訊，更像是一個……烙印，或者，一個殘缺的徽記？
他看了會兒，放下。拿起那根骨管。對著光看了看，不透。搖了搖，沙沙聲很細碎。他想了想，用拇指指甲小心地刮開封口那點己經硬化的樹脂。刮掉一層，露出裡面塞著的、一小團暗綠色的、乾枯的絮狀物。
氣味立刻散發出來。很淡，但極其特殊。是那種混合了陳年草藥、礦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血腥氣的味道。和他剛剛聞到油布包裹外面的氣味有點像，但更純粹，也更……“強烈”。
這氣味……
沈驚寒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林子空地上，圍攻毛熊國和赤龍國選手的那些幽影裂爪豹。那些豹子速度快，兇，但似乎對氣味特別敏感。毛熊國的人被追得那麼慘，很可能就是因為這東西散發的氣味吸引了它們。
骨管裡的，大概是某種特製的、氣味強烈的藥粉，或者……引獸香？毛熊國的人拿這個幹什麼？在哀牢山裡引獸？找死嗎？還是說，另有用途？
他把骨管重新封好，放在一邊。拿起那塊墨綠色石頭。入手微涼，沉。對著光看，石頭內部似乎有極細微的、流動的暗色紋路，很慢。那道天然的褐色裂紋，從一角斜斜貫穿到另一角，像是受過撞擊。
這石頭……他指尖在裂紋上撫過，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悸動感，從石頭內部傳來，與他胸口的麒麟紋身，產生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
很弱，但確實有。
不是綠源珠那種生機，也不是“鑰”那種掌控感。是一種更沉、更鈍、彷彿沉睡在地脈深處億萬年的……“根”的氣息。
和哀牢山的地脈有關？和那7級穢妖，或者“山神”的傳說有關？
他放下石頭，最後拿起那個小布包。解開細麻線，裡面是幾片摺疊起來的、鞣製得很薄的獸皮。展開。
獸皮上畫著圖，用黑褐色的顏料。圖很簡陋，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間畫的。但能看出來，畫的是山。連綿的，陡峭的，中間有一座特別高的，山頂是平的，像是被削掉一截。山腰位置，標著一個醒目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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